“你花了多少钱?”她问。
“不贵。”
“多少?”
沈砚舟没说。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舟,你告诉我,花了多少?”
“一万二。”
林微言倒吸了一口气。
“你疯了?一万二买一本书?”
“你喜欢。”
“我喜欢的东西多了,你都买?”
沈砚舟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买不起的,我努力赚钱。买得起的,我马上买。”
林微言把书合上,放回纸包里,推到他面前。
“太贵了,我不能收。”
“微言。”
“不收了。你拿回去。”
沈砚舟没有拿。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本书,沉默了几秒。
“微言,你还记得你送我的第一本书吗?”
林微言愣了一下。
“什么书?”
“《围城》。你在扉页上写了一句话——‘给沈砚舟,愿你永远不要被困在城里。’”
林微言记得。
那是大二那年的事。她在学校门口的旧书店里淘到一本《围城》,品相不好,书脊都裂了。她花了两块钱买的,然后用牛皮纸包了书皮,在扉页上写了那句话,送给沈砚舟当生日礼物。
“那本书你还留着吗?”她问。
“留着。放在书架上,最中间那层。”
“书脊不是裂了吗?”
“我找人修好了。”
林微言的眼眶又热了。
她发现自己今天特别容易眼眶热。不是想哭,是那种心里堵得慌、鼻子发酸、眼睛发烫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膨胀,撑得肋骨疼。
“沈砚舟,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有点哑。
沈砚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这次他没有保持距离。他伸出手,轻轻拂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手指碰到她的皮肤,凉凉的,像一片叶子落在脸上。
“我想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你欠我什么?”
“五年。”沈砚舟说,“一千八百二十七天。”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卫衣的领口上。
沈砚舟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他的指腹有点粗,磨砂纸一样,擦在脸上有点疼。但她没躲。
“你别哭。”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哄小孩。
“我没哭。”林微言吸了一下鼻子,“是眼睛进沙子了。”
“屋子里哪有沙子?”
“你带来的。”
沈砚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是整张脸都舒展开了的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但很好看。
林微言看着他的笑,忽然就不想哭了。
她伸出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但也不轻。
“你以后别买这么贵的书了。”
“好。”
“也别一大早就来敲门。”
“好。”
“也别在我妈面前说那些话。”
“什么话?”
“‘以后用得上’那种话。”
沈砚舟想了想。
“那我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别说那种让我妈误会的话。”
“阿姨误会什么了?”
林微言白了他一眼。
“误会你想娶我。”
沈砚舟看着她,不说话。
林微言被他看得发毛。
“你看什么?”
“我在想。”沈砚舟说,“阿姨有没有可能,不是误会。”
林微言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脖子根开始红,一直红到耳朵尖,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番茄汁。
“你闭嘴!”她转过身,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手。
水很凉,冲在手上,凉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但脸上的烫,怎么都降不下去。
沈砚舟站在她身后,没再说话。
但他也没走。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冲手,看着她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看着她的肩膀微微发抖。
厨房里只有水声。哗哗哗,哗哗哗。
楼下传来脚步声,是林母买菜回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开了,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微言?起来了没有?”
林微言关了水龙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起来了。妈,沈砚舟来了。”
林母走进来,手里拎着满满两袋子菜,看见沈砚舟站在厨房里,愣了一下。
“沈律师来了?这么早?”
“阿姨早。我来给微言送本书。”
林母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沈砚舟一眼。女儿的眼睛有点红,耳朵尖还是红的。沈砚舟的衬衫袖口湿了一块,像是在厨房里待了很久。
林母什么都没说,把菜放在灶台上,从袋子里拿出一把芹菜,开始择。
“沈律师,中午在这吃吧。”
沈砚舟看了一眼林微言。
林微言没看他,但她点了下头,很轻,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那就打扰了。”沈砚舟说。
林母择芹菜的动作很利索,叶子掐掉,根切掉,一根一根码好。她一边择一边说:“沈律师,你平时在家做饭吗?”
“不太做。一个人,凑合着吃。”
“那不行。一个人也得好好吃饭。老在外面吃,不健康。”
“阿姨说得对。”
林母把择好的芹菜放进盆里,打开水龙头洗。水声很大,她说话的声音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