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3章 旧书的裂缝,光的来处(下)(3 / 4)

“这里面的东西,你看完之后,会恨我。”他说。

“什么东西?”

“当年的协议。病历。转账记录。我和顾氏的往来邮件。还有……”他顿了一下,“还有我在国外那三年的日记。”

林微言看着那个u盘,没拿。

“日记?”

“每天写的。”沈砚舟说,“有时候写得多,有时候写得少。最长的写了一万多字,最短的只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

“今天又没忍住,搜了她的名字。”

林微言伸手,把u盘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塑料壳被他的体温捂热了,握在手心里温温的,像一颗很小很小的心脏在跳。

“我会看的。”她说。

“看完之后,如果你想见我,给我打电话。”沈砚舟站起来,“如果不想见,我就不来了。”

林微言也站起来。

“你又来了。”她说,“你又替我作决定。”

沈砚舟看着她。

“这次不是替你作决定。”他说,“这次是尊重你的决定。”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周明宇。”沈砚舟没回头,声音对着门口说,“他是个好人。比我好。”

林微言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

“所以呢?”

“所以。”沈砚舟顿了一下,“如果你选他,我会祝福你。但我会很难过。”

他说完这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关。

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巷子里的味道——青苔、湿木头、还有陈叔店里飘出来的旧书味,混合在一起,像是时间的味道。

林微言站在窗前,看着他走。

他的背影很长,在巷子的青石板路上被拉成一条细线。他走得很慢,慢得像在等什么人喊他。

林微言没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

黑色,塑料壳,上面贴着一张小标签,标签上写着一个日期——五年前,他们分手的那一天。

她转身走到工作台前,打开电脑,把u盘插进去。

文件夹弹出来。

里面有很多文件,按日期排列,从五年前的那个夏天开始,一直到现在。

她点开第一个。

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医院的icu病房,玻璃门,门上的牌子写着“谢绝探视”。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插满了管子。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是沈砚舟写的备注:

“爸进去的第三天。医生说希望不大。我在走廊里坐了一整夜,想给你打电话,没敢。我怕我一听到你的声音,就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顾了,什么都不想要了。只要你在。”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哭。

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她没想哭,但眼泪就是往下掉,一滴接一滴,砸在键盘上,砸在空格键上,空格键被砸得往下陷,一弹一弹的,像心跳。

她点开第二个文件。

是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顾氏集团的法务总监,发件人是沈砚舟。邮件内容很短,只有三行:

“协议我签。条件我答应。但有一条,不能动她。如果你们动她一根头发,协议作废,我倾家荡产也要跟你们打到底。”

林微言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掉下来了,擦了又掉,掉了又擦。

她点开第三个文件。

是日记。

日期是三年零一天前,她生日的那天。

日记只有一行字:

“今天是她生日。我在网上订了一束花,送到书脊巷。没留名字。她应该不知道是我。”

林微言想起来。

三年前生日那天,她收到一束白色的栀子花,没有卡片,没有留言,花店的人说是匿名订单。她以为是周明宇送的,问他,他说不是。

她一直不知道是谁。

现在知道了。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出声,就是抖。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点,照在她背上,把她的白衬衫照得发亮,亮得刺眼。

她哭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她背上移走了,久到巷子里响起了晚饭的锅铲声,久到陈叔在楼下喊她吃饭的声音从清晰变成沙哑。

她抬起头,眼睛肿了,鼻子红了,脸上的妆全花了——她今天其实没化妆,只涂了润唇膏,但润唇膏也被眼泪冲没了。

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还有很多文件没看。

她点开最后一个。

是一个视频文件,拍的是书脊巷,从巷口走到巷尾,一路拍过去。陈叔的店、老槐树、馄饨摊、她工作室的窗户。视频很长,有四十多分钟,镜头一直在晃,像是有人边走边拍,边走边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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