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的最后,镜头停在她工作室的窗户上。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镜头对着那扇窗户停了很久,久到视频快结束了,然后有一个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回来了。”
林微言合上电脑。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巷子里的路灯亮了。
黄黄的,暖暖的,照在青石板上,照在老槐树上,照在馄饨摊升起的白烟上。
她掏出手机,翻到沈砚舟的号码。
手指停在“呼叫”按钮上。
没按。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巷口,站在老槐树下。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
她看见巷子另一头,有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
沈砚舟。
他没走。
他站在那儿,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在等什么。
他等了多久?
从下午等到现在?
林微言站在老槐树下,隔着整条书脊巷,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一条巷子,两盏路灯,中间隔了五年的沉默和今天的坦白。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
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踩得很实,像在确认这条路是真的,这个巷子是真的,站在路灯下那个人也是真的。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你怎么还没走?”她问。
沈砚舟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花掉的脸,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你说呢?”他说。
林微言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那对袖扣。
银质的,竹叶纹,她藏了五年的那对。
沈砚舟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袖扣,银质已经被磨得发亮,竹叶纹的线条比五年前更清晰了,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摩挲过。
“你留着?”他的声音发紧。
“扔不掉。”林微言说,“试过很多次,扔不掉。”
沈砚舟把袖扣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紧到掌心的肉从指缝里挤出来。
“林微言。”
“嗯。”
“我以后可以来找你吗?”
“你已经在找了。”
“我的意思是,可以经常来吗?”
林微言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所有的伪装都照没了。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顶尖律师,不像一个杀伐果断的职场精英,就像一个普通人,一个等了很久、怕再次失去的普通人。
“可以。”她说。
沈砚舟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那明天。”
“明天周末。”
“我知道。”
“明天陈叔的店休息,他让我帮他看店。”
“那我来看店。”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沈砚舟。”
“嗯。”
“你明天来的时候,带一杯豆浆。巷口那家的,加糖,多放一点。”
沈砚舟站在路灯下,手心里握着那对袖扣,看着她走进巷子深处,走进那扇木门,走进那盏黄色的灯光里。
他低下头,看着袖扣上被磨得发亮的竹叶纹。
五年。
他用了五年,走了很远的路,绕了很多的弯,摔了很多的跤,才走回这条巷子,才站在这盏路灯下,才听见她说“可以”。
他把袖扣小心地放进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笑。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鼻梁上挤出两道纹,笑得像个刚拿到糖的孩子。
他转身,朝巷口走去。
步子很轻。
轻得像踩在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