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
“我不在乎累。累是好事,累了就不会想别的。”
“第二年。”他继续说,“我爸做了第二次手术,成功了。我妈给我打电话,哭着说‘儿子,你可以回来了’。但我回不来,协议签了三年,提前终止要赔一大笔钱,那笔钱够我爸做十次手术。”
“第三年。”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开始找你的消息。在网上搜你的名字,搜书脊巷,搜陈叔的旧书店。你毕业了,在书脊巷开了工作室,修古籍。我想给你写信,写了撕,撕了写,写了又撕。最后什么都没寄出去。”
“为什么?”林微言问。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沈砚舟抬起头,看着她,“我签了那份协议,就相当于把自己卖了。一个卖了自己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打扰别人?”
林微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一下。
不是摩尔斯电码,就是一下,重重的,像锤子敲钉子。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在乎你有没有资格?”她说,“我在乎的只是你在不在。”
沈砚舟看着她,眼眶更红了。
“你在吗?”林微言问,“那三年,你在吗?”
“在。”沈砚舟说,“一直在。”
“在哪?”
“在心里。”他用手按了按胸口,“在这儿。”
林微言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她的肩膀在抖。
不是哭,是憋着不哭的那种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绷到极限,随时会断。
沈砚舟站起来,走到她身后,隔了一步的距离,没敢靠近。
“林微言。”他叫她。
她没回头。
“我想抱你。”他说,“但我不敢。”
林微言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她不哭的,她在他面前从来不哭,五年前分手的时候没哭,一个人在图书馆三楼坐了一整天也没哭。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她说。
沈砚舟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很苦,但确实是笑了。
“从五年前开始。”他说,“从我把你弄丢的那天开始。”
林微言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这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步变成了半步。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凉的。
他的手是凉的,跟五年前一样。他一年四季手都是凉的,冬天凉得像冰,夏天也只是不凉不热,从没热过。
“你的手还是凉的。”她说。
“嗯。”
“你没搓过?”
“搓了。”沈砚舟说,“搓不热。”
林微言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沈砚舟看着那只手。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五年前,他们第一次牵手,就是这样。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等他把手放上去。
他放了。
这一次,他也放了。
他的手覆在她手上,掌心贴掌心,手指扣手指。他的手大,能完全包住她的。
凉。
还是凉的。
但林微言没抽回去。
她握紧了。
“沈砚舟。”她抬起头看着他,“我还没原谅你。”
“我知道。”
“我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我等。”
“可能永远都原谅不了。”
“我等。”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那根绷了五年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没断。
只是松了一点。
但够了。
“坐下。”她说,“把该说的都说完。”
两人重新坐下,面对面,中间隔了一张工作台。台面上铺着灰色毛毡,毛毡上有一块墨迹,是去年不小心洒的,洗不掉,成了一块深色的疤。
沈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u盘。
黑色的,很小,比半截手指还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