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过手机的通话记录。五年前,那个日期,她手机上确实有十七个未接来电。
她以为是误拨的。
她没回。
“你当时……”她声音发紧,“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爸快死了,还是告诉我要跟顾家签那份协议?”沈砚舟的语气突然变快了,像是什么东西堵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告诉你我要离开三年,还是告诉你这三年里我不能联系你?”
雨打在伞面上,啪啪啪。
林微言靠在槐树上,树干被雨打湿了,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那份协议……是什么?”她问。
“商业合作。”沈砚舟说,“顾家出资,帮我爸治病,帮我处理那些债务。条件是我去国外,负责他们那边的法律业务,三年之内不能回国,不能……不能跟你有任何联系。”
“为什么?”
“因为你的存在会影响我的判断。”沈砚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不是对她冷,是对那段记忆冷,“顾家的人说的。他们怕我分心,怕我会因为想回来而影响工作。他们要一个心无旁骛的机器,不要一个牵肠挂肚的人。”
林微言蹲下来。
蹲在槐树下,伞歪了,雨水淋湿了她的右肩。
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夏天。她一个人去了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坐了一整天,翻那本《花间集》,翻到书页都卷了边。
她以为他不要她了。
以为他厌倦了。
以为他找到了更好的人。
她从没想过,他也在等。
在另一个地方,在飞机上,在icu门口,在异国他乡的出租屋里,在顾家那些冰冷的高管面前。
他也在等。
“林微言。”
“嗯。”
“明天,我来接你。那些事,我一件一件跟你说。”他顿了顿,“你想听多少,我就说多少。你不想听了,我就停。你不让我来了,我就不来。”
林微言蹲在雨里,右肩湿透了,水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你来吧。”她说。
挂了电话。
她蹲在那里没动,雨水把她的头发打湿了,贴在脸上。巷子里没人,只有雨声,和她自己的心跳。
她想起那本《花间集》。
想起那张夹在书里的小楷纸条。
想起沈砚舟昨天站在她工作室门口,手里拿着那本书,眼神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想起他说:“我一直在看,只是你不知道。”
她想起自己当时没有回应。
不是不想回应。
是不敢。
怕一开口,所有的防线都塌了。
但现在,防线已经塌了。
从昨天,从他拿出那张纸条的那一刻,就塌了。
林微言站起来,伞也不要了,淋着雨走回店里。推开门,灯没开,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灰白色的光。
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把镊子,重新坐到窗前。
桌上那本《金石录》还摊在那里,虫洞还空着,楮皮纸还夹在镊子尖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镊子凑近书页,轻轻把那张纸补上去。
手很稳。
心也很稳。
补好了。
她把书合上,用手掌在封面上按了按,像在安抚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高那一层抽出一个盒子。盒子是樟木的,防虫,里面放着她这些年攒下来的好东西——几块老墨,两方端砚,一叠手工宣纸,还有一样东西。
她打开盒子,从最底下翻出一个布包。
布包是蓝印花布的,裹了三层,解开之后,里面是一对袖扣。
银质的,刻着竹叶纹。
五年前,沈砚舟留下的。
她一直留着。
藏在最深处,像藏一个秘密,像藏一根刺,像藏一把钥匙。
林微言把袖扣放在手心里,银质被她的体温捂热了,竹叶纹的线条摸起来很清晰,像刻在她掌纹里一样。
她把袖扣放回布包里,裹好,塞进盒子里,盖上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