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站起来,把碗筷收了,端到后厨去洗。水龙头哗哗响,他一边洗碗一边说话,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有点闷。
“微言啊,有些事,你以为你不听,它就不存在。其实它一直在那儿,像书上的虫洞,你不补,它越来越大,大到有一天整页都碎了。”
林微言没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手指在一排书脊上划过。这些书她都很熟悉,每一本的封面、书脊、磨损程度,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手指停在了一本书上。
《诗经》。
她抽出来,翻了两页。书页里夹着一片梧桐叶,干了,脆了,颜色从绿变成了褐,叶脉还清清楚楚。
她忘了这片叶子是谁夹进去的了。
可能是沈砚舟。
也可能是她自己。
记不清了。
雨越下越大。
林微言撑着伞走在巷子里,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她脚边汇成一条小溪。青石板上的水洼被雨点砸出一个个小坑,像无数张嘴在喝水。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掏出来看。
沈砚舟。
她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看了五秒,接了。
“在忙?”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开完会,嗓子还没缓过来。
“没有。刚在陈叔那儿吃完饭。”
“下雨了,带伞了吗?”
“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微言。”他叫她名字的时候,语气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叫她名字,就是叫名字。他叫,像是在念一句诗,每个字都咬得很轻,很慢,舍不得说完。
“嗯。”
“明天周末,我能来找你吗?”
林微言站在巷口的槐树下,雨打在树叶上,沙沙沙沙,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来干嘛?”
“想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微言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撑着伞,伞面上的雨声更大了。
“沈砚舟。”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长,长到林微言以为信号断了。
“很多事。”他最终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多到我不知道从哪件开始说。”
“那就从第一件开始。”
“第一件……”他顿了顿,“第一件是,我从来没有不告而别。那天我在车站等了你四个小时,直到最后一班车开走。”
林微言的手指收紧了,伞柄硌得手心发疼。
她没说话。
雨声填满了那段空白。
“你说你在老地方等我。”沈砚舟说,“我去了。图书馆门口,从下午两点等到六点。你没来。”
林微言闭上眼睛。
她记得那天。
那天她确实去了图书馆,但不是下午两点,是上午十点。她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没等到人,以为他不来了,就走了。
她不知道他说的“老地方”是图书馆门口。
她以为他说的是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
那个他们每次一起去都坐的位置。
“我没说清楚。”沈砚舟说,声音里有一点自嘲,“我应该说得更清楚一点。你应该……再等一会儿。”
林微言睁开眼,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上了车,去了机场。我爸在icu,我妈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我在飞机上坐了两个小时,飞机没起飞,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那两个小时里,我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
林微言的手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