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一排一排的摊位,眼睛在找。
不是找书摊。
是找他。
那个瘦高个子,不爱笑,眼神很沉的男人。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
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她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
“沈砚舟,你在哪?”她喃喃地说。
“你又在骗我,对不对?”
“你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你骗我。”
“你说你会娶我,你骗我。”
“你说分手是为我好,你也骗我。”
“现在顾晓曼说你会在这里,你是不是也在骗她?”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哭了出来。
雨声很大,盖住了她的哭声。
没人注意到她。
在潘家园,什么样的人都有。哭的人,笑的人,吵架的人,讨价还价的人。她只是其中之一。
“姑娘,你没事吧?”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林微言抬起头,看到一个老头站在她面前。老头七十多岁,瘦瘦的,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没事。”林微言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你在找什么?”老头问,“我看你转了好几圈了。”
“我在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男人。高高瘦瘦的,不爱笑,看起来很严肃。”林微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的描述太模糊了,潘家园这样的人太多了。
但老头笑了。
“你是说小沈吧?”
林微言愣住了。
“小沈?”她重复了一遍。
“对啊,沈砚舟。你找的是他吧?”
“您认识他?”
“认识。”老头指了指身后的书摊,“这个书摊是我开的,摆了二十多年了。小沈八年前就来我这里买书,那时候他还年轻,带着一个姑娘来。那姑娘长得好看,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但笑起来很好看。”
林微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是她。
八年前,她跟着沈砚舟来这里,就是在这个书摊前,他买了那本《花间集》。
“那姑娘是你吧?”老头看着她,“虽然你变了很多,但眼睛没变。”
“是,是我。”
“小沈每个周六都来。”老头说,“来了就站在这里,也不买书,就那么站着,站一会儿,就走了。我问他找什么,他说不找什么,就是看看。”
“今天呢?他来了吗?”
“来了。”
“在哪?”
老头指了指远处:“刚才还在那边,现在不知道去哪了。你去找找吧,他应该还没走。”
林微言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跑。
她跑过一排一排的摊位,跑过人群,跑过那些花花绿绿的伞。
雨越下越大。
她的鞋子湿透了,跑起来吧唧吧唧地响。
但她不管。
她拼命地跑。
跑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她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书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对不起,对不起——”林微言蹲下去捡书。
那人也蹲下去捡。
两个人的手,同时碰到了那本书。
林微言抬起头。
看到那张脸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安静了。
雨声没了。
人声没了。
所有的声音都没了。
只有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沈砚舟。
他就蹲在她面前。
五年了,他变了。
瘦了。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下巴的线条更硬了,像刀削出来的。眼窝深陷,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他的头发长了,有几缕搭在额前,被雨淋湿了,贴在皮肤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的衬衫领子有点皱,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地方匆匆赶来的。
但他还是那个他。
那个不爱笑,眼神很沉,看起来像一潭深水的他。
沈砚舟也愣住了。
他蹲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书,看着林微言,眼睛里有震惊,有不敢相信,有——疼。
很深的疼。
像被人捅了一刀。
“微言?”他的声音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林微言看着他,想说话,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先替她说了。
她哭了。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砚舟的手在发抖。
他把书放在地上,站起来,伸手想碰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你……你怎么在这?”他问。
林微言没回答。
她站起来,看着沈砚舟,眼泪哗哗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