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出租车在二环上堵了半个小时,林微言坐在后座,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冷。她的心在跳,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看着窗外。
北京的雨天灰蒙蒙的,高楼大厦隐在雨雾里,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路上的行人撑着伞,匆匆忙忙,谁也不看谁。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伞,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但她不在乎。
手机响了。
是周明宇。
她接起来。
“微言,你在哪?”周明宇的声音有些着急,“我去店里找你,门锁着,你不在。”
“我在车上。”
“去哪?”
“潘家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去找他?”周明宇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微言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压着什么的。
“嗯。”
又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周明宇说,“外面下雨,你带伞了吗?”
“没有。”
“到了买一把,别淋感冒了。”
“明宇——”
“去吧。”他打断了林微言,“我说过,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电话挂了。
林微言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周明宇的名字,心里酸酸的。
这个人,对她太好了。
好到她觉得自己不配。
但她不能因为愧疚,就给他希望。
那是对他更大的伤害。
车子终于驶出了堵车的路段,开上了高速。
雨刷器吱嘎吱嘎地响着,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微言一眼:“姑娘,你这是淋雨了?要不要开暖风?”
“好,谢谢师傅。”
暖风开了,热乎乎的风吹在身上,林微言打了个哆嗦。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紧张。
她要去见沈砚舟。
五年了。
五年没见了。
她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胖了?瘦了?老了?还是跟以前一样,瘦高个子,不爱笑,眼神很沉,像一潭深水。
她不知道见了面要说什么。
“沈砚舟,我知道了,你当年不是背叛我。”
还是“沈砚舟,你这个傻子,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是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他,看到他把头低下去,看到他眼眶红了,看到他像五年前一样,转身就走。
不。
不能让他再走了。
这次,她不会再让他走了。
车子到了潘家园。
林微言付了钱,下了车。
雨还在下。
潘家园的周末集市很热闹,虽然下着雨,但人还是很多。旧书摊、古玩摊、字画摊,一溜排开,花花绿绿的伞挤在一起,像一朵一朵移动的花。
林微言站在入口处,看着这片熟悉的旧货市场。
八年前,她来过这里。
跟沈砚舟一起来的。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沈砚舟说带她来潘家园淘书。她那时候不知道,一个旧书摊有什么好淘的。来了才知道,潘家园的旧书摊,真的是宝库。
那些旧书,有的破破烂烂,有的缺页少角,有的散发着霉味,但在沈砚舟眼里,每一本都是宝贝。
他蹲在书摊前,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像考古学家在挖宝。
“微言,你看这本书。”他拿起一本泛黄的书,眼睛亮亮的。
“什么书?”
“《花间集》。”
她凑过去看,书很旧,封面都掉了,书脊也裂了,看起来像一堆废纸。
“多少钱?”沈砚舟问摊主。
“二十。”
“十五行不行?”
“拿走。”
沈砚舟付了钱,把书递给她:“送你。”
“送我?”林微言接过书,翻了翻,“这么破的书,送我干嘛?”
“因为你喜欢词。”他说,“因为你跟我说过,你小时候背的第一首词就是《花间集》里的。”
她愣住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那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有一次在图书馆,她随手翻了一本词选,看到一首温庭筠的词,随口念了两句。
她以为他没在意。
但他记住了。
记住了,记了那么久。
林微言的眼眶又湿了。
她走进潘家园,穿过人群,穿过那些花花绿绿的伞,走向那个她记忆中的旧书摊。
她不知道那个书摊还在不在。
八年前的事了。
也许摊主早就换了,也许书摊早就搬了,也许什么都不在了。
但她还是要去找。
因为顾晓曼说,沈砚舟每个周六都会去那个书摊旁边,站一会儿。
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天热天冷。
他都在。
等了五年。
林微言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擦了一把,继续走。
雨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