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顾晓曼指了指那本《花间集》的方向——虽然那本书不在咖啡馆里,但林微言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那本书,他修了三年。”顾晓曼说,“但你知道吗?他找那本书的残页,找了两年。”
“残页?”
“那本书缺了七页。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线索,说那七页可能在一个私人收藏家手里。他找了两年,跑了十几个城市,最后在一个老教授家里找到了。”
“那个老教授不肯卖,他就帮人家免费做法律咨询,做了半年。半年后,老教授被他的诚意打动,把残页送给了他。”
林微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还有,”顾晓曼继续说,“你那个店,五年前差点被房东收回去,你还记得吗?”
林微言记得。
五年前,她刚接手这个店的时候,原来的房东要把房子卖掉,让她搬走。她找了很久,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差点就要关门了。
后来,突然有一个新房东接手了,不但让她继续租,还主动降了房租。
她一直以为是运气好。
“那是沈砚舟。”顾晓曼说,“他用他第一年的顾问费,把那间铺子买下来了。然后委托中介租给你,条件是不能告诉你房东是谁。”
林微言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还有你妈住院那次,”顾晓曼说,“你以为是医保报销的,其实那笔钱——也是他出的。”
林微言再也忍不住了。
她趴在桌上,哭得浑身发抖。
五年来,她一直以为沈砚舟背叛了她,抛弃了她,让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苦难。
但原来,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只是换了方式。
换了她不知道的方式。
默默地,远远地,守着她。
顾晓曼没有安慰她。
只是安静地坐着,喝着咖啡,看着窗外的雨。
她不需要安慰。
她需要哭。
哭了,就好了。
过了很久,林微言终于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妆也花了,看起来很狼狈。
但她不在乎。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又问了一遍。
“因为他说,他不配被你原谅。”顾晓曼说,“他说,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你原谅他,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
“他觉得自己亏欠你太多,这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他不求你原谅,不求你回头,只求你过得好。”
林微言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哪?”
“你要去找他?”
“我要去找他。”
顾晓曼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在潘家园。”
“潘家园?”
“今天是周六,潘家园有旧书集市。他每个周六都会去,在当年买《花间集》的那个旧书摊旁边,站一会儿。”
林微言站起来。
“谢谢你,顾晓曼。”
“不用谢我。”顾晓曼说,“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好男人,因为自己的固执,错过一辈子的幸福。”
林微言拿起包,冲出了咖啡馆。
雨还在下。
她没有带伞。
但她不在乎。
她在雨里跑着,跑出书脊巷,跑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潘家园。”
车子启动了。
林微言坐在后座,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但她一直在笑。
笑着流泪。
沈砚舟,你这个傻子。
你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
你以为你推开我,就是为我好了吗?
你以为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我就会过得更好吗?
你错了。
这五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因为我不在你身边。
现在,我要去找你了。
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推开我多少次,我都要找到你。
我要亲口告诉你——
我不恨你。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我只是,很想你。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林微言看着窗外,雨中的城市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但她心里,前所未有的清晰。
潘家园。
旧书摊。
那个花十五块钱买下《花间集》的人。
那个修了三年书的人。
那个默默守了她五年的人。
她要去见他。
现在。
(第013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