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要洗,书要归类,桌子要擦。
做这些事的时候,脑子可以不想别的。
二十分钟后,周明宇到了。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站在门口,头发上沾着雨珠。
“进来吧。”林微言说。
周明宇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我妈做的腊肉、香肠,还有一罐剁椒。她说你小时候爱吃她做的剁椒,让我一定带到。”
林微言笑了:“阿姨还记得?”
“当然记得。”周明宇也笑了,“她还问你什么时候去家里吃饭,说好久没见你了。”
“等忙完这阵子吧。”
周明宇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看四周。
店里很安静,只有雨声。
墙上挂着一幅字:“修书如修心”。是陈叔写的,裱起来挂在墙上,字迹苍劲,力透纸背。
桌上摊着几本待修的书,旁边摆着工具:镊子、刷子、浆糊、宣纸、丝线。
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安静,那么——像她。
“最近忙吗?”周明宇问。
“还行。”林微言给他倒了杯茶,“有几本古籍要修,都是老客户送来的,不着急,慢慢做。”
“你那本《花间集》呢?修好了?”
林微言的手顿了一下。
“修好了。”她说。
周明宇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质问,不是怀疑,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他送回来的?”
林微言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周明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微言,”他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生气。”
“你说。”
“你……还喜欢他吗?”
雨声很大。
大得林微言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被淹没了。
她看着周明宇,他的眼神很认真,很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逼迫。
他不是在逼她回答。
他是在给自己一个答案。
林微言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明宇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我真的不知道。”
周明宇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
他不是那种人。
“那就慢慢想。”他说,“不急。”
林微言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明宇,你对我这么好,我……”
“别说。”周明宇打断了她,“微言,你别说了。我对你好,是我自己的事。你不欠我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周明宇站起来,笑了笑,“好了,东西送到了,我走了。你忙你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微言,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说完,他撑开伞,走进雨里。
林微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雨越下越大。
她转身回到店里,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她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明宇。
对不起。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微言接起来。
“喂?”
“林微言吗?我是顾晓曼。”
林微言愣了一下。
顾晓曼。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五年。
“你好。”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接我的电话,但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关于沈砚舟的。”
林微言没说话。
“方便见个面吗?”顾晓曼说,“就今天,下午三点,书脊巷口的那家咖啡馆。不会耽误你太久。”
林微言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
电话挂了。
林微言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雨。
顾晓曼。
五年前,所有人都说,沈砚舟跟顾氏集团的千金在一起了。
有人说他们是商业联姻,有人说他们是真心相爱,有人说沈砚舟是为了钱,有人说顾晓曼是为了人。
说什么的都有。
但沈砚舟从来没有解释过。
他只是说了一句:“微言,我们分手吧。”
然后就走了。
走了五年。
现在,顾晓曼要见她。
为什么?
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