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仰头看着天空。城市的夜晚看不到太多星星,但月亮很亮,挂在一栋住院楼的屋顶上,像一只安静的、注视着一切的眼睛。
“沈砚舟。”她说。
“嗯。”
“你怕不怕?”
沈砚舟站在她身边,也仰头看着那轮月亮。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怕。但不是怕死。”
“那你怕什么?”
“我怕你一个人。”
林微言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修复古籍,指尖有一些细小的茧子,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看着这双手,想起它们曾经翻过多少页泛黄的书页,修补过多少道裂开的书脊,抚平过多少卷翘的书角。她以为这双手能做的事情很多,但现在她忽然觉得,它们能做的事情太少了——它们不能帮沈砚舟挡掉化疗的副作用,不能替他扛过那些难熬的治疗,甚至不能保证他一定会好起来。
“沈砚舟。”她又叫了他一声。
“嗯。”
“如果我每天给你送汤,你会不会觉得烦?”
沈砚舟低下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柔软而安静。
“不会。”他说。
“那如果我每天来医院陪你,你会不会觉得我烦?”
“不会。”
“那如果我以后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你会不会觉得我管太多?”
沈砚舟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能感觉到彼此身上散发出来的体温。
“不会。”他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林微言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还有眼角那道她以前没有注意过的细纹。那应该是这五年里长出来的,在那些她不知道的、他一个人扛着的日子里。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眼角的那道纹。
“这五年,你过得苦不苦?”她问。
沈砚舟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
“苦。”他说,“但现在不苦了。”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桂花树的声音,和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声。月亮慢慢地移动着,从住院楼的屋顶移到了门诊楼的上方,把整个花园照得像一幅淡墨的画。
两个人坐在凉亭里,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松开彼此的手。
这一夜,书脊巷的书店没有开门,林微言没有回家,周明宇送来的莲藕排骨汤在保温桶里放到了第二天早上,彻底凉透了。
但有些事情,正在慢慢变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