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父亲,”她睁开眼,声音沙哑,“他现在好吗?”
沈砚舟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
“很好。上个月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他在老家种菜养花,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说到父亲,沈砚舟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他还记得你。去年我回去看他,他还问,‘微言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带回来吃饭?’”
林微言的鼻子又酸了。
沈父是个很和蔼的人,大学时期她去过沈家几次,每次都做一大桌子菜。临走时还要塞给她一堆特产,说“微言太瘦了,要多吃点”。
“他不知道我们分手的事?”林微言问。
“不知道。”沈砚舟摇头,“那两年他在化疗,身体很虚弱,我不敢让他受刺激。后来他病好了,我也没告诉他。只说你去外地工作了,我们暂时分开了。”
林微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手里那沓厚厚的材料,看着那些冰冷的病历和协议,突然觉得很荒谬。五年的痛苦,五年的误解,五年的自我折磨,全都因为一份该死的保密协议。
“你恨我吗?”沈砚舟突然问。
林微言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期待,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坦诚。像是在说:无论你给出什么答案,我都会接受。
林微言张了张嘴,想说“恨”,但这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恨他什么呢?
恨他为了救父亲的命选择了伤害她?恨他在最艰难的时候独自扛下了一切?恨他用五年的时间还清了所有的债,然后带着一身疲惫和满心愧疚回来找她?
她恨不起来。
但她也没有办法马上说“原谅”。
“我需要时间。”林微言说,声音很轻,“沈砚舟,你给我点时间。这些信息太多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消化。”
沈砚舟点了点头,没有半点勉强。
“好。”他说,“我等。”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顾晓曼想见你。”
林微言一怔:“顾晓曼?”
“她说她欠你一个解释。关于当年的传言,关于外界说我们是男女朋友的事。”沈砚舟顿了一下,“她希望你给她一个机会,当面说清楚。”
林微言沉默了几秒钟。
“让我想想。”
沈砚舟没有再说什么,拿起靠在门边的伞,走进了雨里。
林微言站在修复台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脊巷的拐角处。
雨越下越大,天青色伞面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最终变成一个朦胧的墨点。
她低头,看向手里那沓已经被眼泪洇湿的材料。
第一页的病历上,诊断日期清晰可见。五年前的十月十七日。
她和沈砚舟是十一月三日分手的。
也就是说,在他得知父亲确诊白血病之后不到二十天,他就签下了那份协议,然后用了三天时间,策划了一场残忍的分手。
她想起分手那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脸色很差,眼底有很重的青黑。她以为他是熬夜加班,现在才知道,他刚在医院陪护了三天三夜。
他说:“林微言,我们分手吧。”
她说:“为什么?”
他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是古籍修复专业的学生,我需要你的专业知识来完成一个项目。现在项目结束了,我们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她当时觉得天都塌了。
原来那些图书馆的午后,那些手写的便签,那些深夜的电话,全都是假的。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被随时替换的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