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向沈砚舟。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伞柄的手青筋暴起,像是在用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手术做了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做了。”沈砚舟说,“术后恢复得不错,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
“那东林制药的案子呢?”
“打赢了。顾氏获得了十二亿的赔偿金。”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林微言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份协议。她的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乙方在本协议履行期间,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公开双方合作关系,否则视为违约,甲方有权追回全部已支付的医疗费用。”
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公开。
所以,他不能告诉她真相。
所以,他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她。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林微言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五年了,沈砚舟,整整五年。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知道。”沈砚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知道你哭过,知道你失眠过,知道你把自己关在修复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知道你有一段时间不敢去图书馆,因为那里到处都是我的影子。”
林微言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她告诉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她不要再掉一滴眼泪。但那些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泛黄的病历复印件上。
“顾氏那份协议的有效期是两年。”沈砚舟说,“两年之后,我就自由了。但我没有马上回来找你,因为我父亲又出现了排异反应,我需要留在医院照顾他。等一切都稳定下来,已经过去了三年。”
三年。
三年里,她以为他已经忘了她,以为他找到了更好的人,以为他说不爱就是真的不爱。
她在每个深夜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候,他正守在父亲的病床前,面对着一堆冰冷的仪器和随时可能到来的告别。
“我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书脊巷。”沈砚舟的声音更低了,“我在巷口站了半个小时,看到你从‘不言斋’出来,和一个男生说话。他帮你搬了一箱书,你们笑得很开心。”
林微言猛地抬头。
周明宇。他说的是周明宇。
“我以为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有了值得托付的人。我不想打扰你。”沈砚舟苦笑了一下,“所以我只是远远地看着,看你在老槐树下晒太阳,看你在巷口的面馆吃面,看你在深夜关掉‘不言斋’的灯,一个人走回老房子。”
“你……一直在看着我?”
“断断续续,一年多了。”沈砚舟说,“直到上个月,我在古籍拍卖会上看到你,你蹲在角落里修复一本《花间集》。那本书的书脊上,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
林微言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本《花间集》。
大学时期,沈砚舟从潘家园淘来的旧书,扉页上有他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林微言,这辈子我只想和你一起读书。”
后来分手,她把那本书扔进了纸箱,再也没有打开过。
“你一直留着那本书。”沈砚舟的声音终于有了哽咽的痕迹,“你留着我写的那行字,你把它放在修复台最下面的抽屉里,用绒布包着。”
林微言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一刻我才知道,你没有忘了我。”沈砚舟往前走了一步,走进了“不言斋”的门槛,雨水顺着他的裤脚滴在青砖地面上,“所以我决定,不管你现在有没有人陪,不管你还愿不愿意原谅我,我都要回来,把欠你的真相还给你。”
“我不奢求你能重新接受我,林微言。我只想让你知道,当年你说的那些话,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林微言愣住:“我说过的话?”
“你说,‘沈砚舟,如果有一天你回来找我,最好有一个足够让我信服的理由。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想起来了。
那是分手那天,她哭着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她就转身走了,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她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她以为那个理由永远都不会有了。
但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带着五年的病历、协议和一身的雨水,把所有的真相摊开在她眼前。
林微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