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了整整一个冬天。
直到春天来了,她才慢慢学会在没有了沈砚舟的世界里呼吸。
而现在,所有的真相都被摊开在她面前。那些刻薄的话,那些冰冷的眼神,那些决绝的背影,全都是为了保护她。
不,不是为了保护她。
是为了保护他的父亲。
林微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二十三岁的沈砚舟,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攥着一份骨髓配型报告,面前是一份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协议。他的父亲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插满管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和死神赛跑。
他没有选择。
他从来没有选择。
而她,在那场分手大戏里,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配角。她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实际上,他才是那个承受最多的人。
林微言将材料放在修复台上,走进后间,打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抽屉里,用绒布包裹着的,正是那本《花间集》。
她翻开扉页,看到那行铅笔字:“林微言,这辈子我只想和你一起读书。”
字迹有些褪色了,但依然清晰。
她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那些笔画,像是在触碰一段被尘封了五年的时光。
窗外,雨渐渐小了。
巷子里的老槐树被洗得碧绿,叶片上的水珠在微光中闪烁。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沈砚舟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六个字:“顾晓曼,什么时候?”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面就回了。
“明天下午三点,巷口咖啡馆。”
林微言盯着屏幕,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
“谢谢。”
她放下手机,拿起修复台上的镊子,继续之前被打断的工作。
书页上那道被镊子尖划出的细痕,她用最细的毛笔蘸了浆糊,一点一点地填补。
有些伤痕,可以被修复。
但修复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恰到好处的温度和湿度。
就像人和人之间,那些被撕裂的情感。
林微言不知道自己和沈砚舟之间那道五年的裂痕,是否还能被修复。但她至少愿意试一试——不是因为他回来了,不是因为那些病历和协议,而是因为她发现,这五年来,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他。
那些恨意,那些不甘,那些在每个深夜翻涌而出的痛苦,底下藏着的,始终是不肯承认的爱。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但她没有办法。
夜幕降临,书脊巷亮起了昏黄的街灯。
林微言锁好“不言斋”的门,撑开那把天青色的油纸伞,走进细密的雨丝里。
明天,她要去见顾晓曼。
那个传说中沈砚舟的“女朋友”,那个让外界以为她已经取代了林微言位置的女人。
她会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明天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像五年前那样,被轻易地推开了。
因为这一次,她手里握着真相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