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答应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他答应跟你父亲的条件,答应签那份协议,答应……跟我分手。”
“是。”顾晓曼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推到林微言手边,“他用自己五年的沉默,换了你五年的安稳。”
林微言没有拿纸巾。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很坚定。
“那你呢?”她问,“你跟沈砚舟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晓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不是礼貌的、疏离的、商业化的那种,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点无奈和自嘲的笑。
“林小姐,我跟沈砚舟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她说,“不是‘没有那种关系’,是‘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是合作方,是律师和客户,偶尔在一些场合碰面,打个招呼,寒暄两句,仅此而已。”
“但所有人都说——”
“所有人都说我是他的女朋友,对吧?”顾晓曼接过话,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五年,我听过无数次这种传言。我甚至在一次酒会上被人当面问‘你和沈律师什么时候结婚’。我当时就想说,我跟沈砚舟连单独吃一顿饭都没有过,结什么婚?”
林微言看着她,眼神里有怀疑,但更多的是困惑。
“那你为什么不澄清?”
“我澄清过。”顾晓曼的语气很平静,“我说过很多次,我和沈砚舟只是工作关系。但没人信。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顾氏千金爱上平民律师’这个故事太好听了,比‘商业合作’好听一万倍。媒体喜欢,吃瓜群众喜欢,连我公司里的员工都喜欢。我解释一次,他们说我害羞;解释两次,他们说我低调;解释三次,他们说我欲盖弥彰。”
她苦笑了一下:“后来我就不解释了。反正也没用。”
林微言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沈砚舟呢?他也不解释?”
顾晓曼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不解释,是因为解释对你更不利。”她说,“如果他说‘我和顾晓曼不是那种关系’,那所有人都会问‘那你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他没法回答。他不能说是为了救他爸,因为那样会牵扯出那份保密协议;他不能说是被我父亲威胁,因为那样会激怒我父亲。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
“所以他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钱和地位抛弃了我?”
“……对。”顾晓曼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宁愿让你恨他,也不愿意让你因为他受到任何伤害。”
林微言闭上眼睛。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沈砚舟站在楼下,浑身湿透,说出那句“我不爱你了”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红的。她当时以为那是雨水,现在才知道,那是眼泪。
她想起分手后那段时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谁都不见。周明宇在门口守了三天,陈叔每天把饭菜放在门口,敲三下门就走。
她想起她后来振作起来,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古籍修复上,用工作麻痹自己。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恨意会慢慢消散,以为总有一天她会彻底忘记沈砚舟这个人。
但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一天都没有。
“顾小姐。”林微言睁开眼睛,“你为什么今天要告诉我这些?”
顾晓曼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不想再欠他了。”她说,“这五年,沈砚舟帮顾氏处理了很多棘手的案子,他的专业能力无可挑剔,但他的状态一直不好。我见过他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见过他在应酬上喝到胃出血,见过他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着,灯也不开,就那么坐着。”
她顿了一下:“我后来才知道,他每次状态不好的时候,都是因为你。要么是你接了什么大项目,他替你高兴;要么是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他替你担心;要么是……有人给他发了你的照片,他看到你笑了,他就哭了。”
林微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欠他的。”顾晓曼说,“五年前的事,虽然不是我直接做的,但源头在我父亲,在我家的公司。我没有办法弥补他什么,但至少……我可以把真相告诉你。他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林微言面前。
“这里面是我能拿到的所有文件——保密协议、邮件记录、通话记录、我父亲手下人的证词。还有一些沈砚舟这些年写的东西,我没有看过,但我觉得应该给你。”
林微言接过纸袋,沉甸甸的。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不用谢我。”顾晓曼站起来,拎起包,“林小姐,沈砚舟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你。五年前是,现在也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林微言抬起头。
“那个明代佛经的修复项目,后来你做了吗?”
“做了。”林微言说,“一年后,那个甲方又来找我了。他说之前是因为资金问题暂停的,现在资金到位了,问我愿不愿意继续做。”
“你知道他为什么后来又来找你吗?”
林微言愣了一下:“……为什么?”
顾晓曼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沈砚舟。他花了半年时间,帮那个甲方的公司打赢了一场很难打的官司,对方欠他一个人情。他不要钱,不要股份,只提了一个条件——让那个甲方重新找你做那个项目。”
林微言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顾晓曼走了。
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林微言坐在那里,手里抱着那个牛皮纸袋,眼泪止不住地流。
吴婶端着一壶新茶上来,看到她的样子,叹了口气,把茶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说,转身下楼了。
林微言不知道自己在茶馆坐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