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牛皮纸袋,一份一份地看那些文件。有些她看过了,有些没看过。最下面是一个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封口处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标签上写着两个字:
“微言。”
是沈砚舟的字迹。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纸。不是打印的文件,是手写的,一页一页,密密麻麻,有的写满了,有的只写了几行。
她翻开第一页。
“微言,今天是你离开的第一百三十七天。我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有机会给你看,但我还是想写。我想告诉你,我今天路过书脊巷了,没敢进去。我在巷口站了十分钟,看到陈叔在门口晒太阳,看到那只橘猫还在老地方打盹,看到你窗台上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子。你不在,但你的痕迹都在。”
第二页。
“微言,今天是你离开的第两百零九天。我拿到了那个明代佛经项目的合同。甲方一开始不愿意再找你,我磨了三个月,终于说服他了。我知道你不缺这一个项目,但我想让你知道,你的手艺值得被更多人看见。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古籍修复师,没有之一。”
第三页。
“微言,今天是第三百天。我爸出院了。他问我你在哪,我说我们分手了。他沉默了很久,跟我说了一句话:‘儿子,有些事,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别指望别人原谅你。’我没告诉他真相,我不敢告诉他。我怕他知道了,会觉得是他拖累了我。”
第四页。
“微言,今天是一周年。我在河边站了一整夜。我想了很多,想我当初的选择到底对不对。如果重来一次,我会不会做同样的决定?我想了很久,答案还是会的。因为保护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哪怕你不理解,哪怕你恨我。”
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每一页都是一段日子,每一个字都是一份思念。
林微言一页一页地翻,眼泪一页一页地流。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一页只写了一行字,笔迹很潦草,像是在很疲惫的状态下写的:
“微言,我今天看到你的照片了。你瘦了,但笑得很开心。那就够了。砚舟。”
林微言把信抱在怀里,趴在桌上,哭得浑身发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风铃又响了。
她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没有抬头。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来。
然后是沈砚舟的声音,很轻,很哑:“陈叔打电话给我,说你在这里哭了很久了。”
林微言没动。
“微言。”
她终于抬起头,转过脸,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沈砚舟站在那里,手里什么都没拿,大衣上沾着早晨的露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黑,像是昨晚也没睡。
“你都知道了?”他问。
林微言点点头。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还恨我吗?”
林微言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让人心酸的表情。
“沈砚舟,你这个笨蛋。”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沈砚舟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怕你受伤”,想说“我想保护你”,想说“我以为这样对你是最好的”。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所有的理由,在她面前,都是苍白的。
他只是蹲下来,和她平视,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对不起。”他说,声音碎成了渣,“微言,对不起。”
林微言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不许再一个人扛了。”她说,“以后不管什么事,都告诉我。我们一起扛。”
沈砚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五年了。
他忍了五年,扛了五年,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五年。
现在,终于有人对他说:我们一起扛。
他把林微言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五年所有的亏欠都抱回来。
窗外,阳光正好。
书脊巷的风铃叮叮当当,像是老巷子也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