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寅时三刻,渤海北部。
“开拓号”与“奋进号”并排停泊在距离海岸三十里的海面,身后是登莱水师的大小战船。夜色如墨,海上风浪渐起,浪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响声。
薄珏裹紧棉袍,站在“奋进号”驾驶台上。寒意刺骨,但他的心是热的——按计划,卯时一到,这支舰队将起锚北上,直扑辽南。
“薄大人,孙军门请您过舰议事。”小艇载着传令兵靠过来。
薄珏登上“开拓号”,孙国桢正在舱内与几名将领商讨。海图摊开,上面标注着金州、复州、旅顺等地的岸防情况。
“薄大人来了。”孙国桢指着海图,“刚收到辽东站密报:建州在辽南增兵了。金州原本只有守军一千,昨日调去正蓝旗两千人;复州守军也从八百增至一千五。看来皇太极有所防备。”
薄珏俯身细看:“岸防炮台呢?”
“旅顺四座、金州三座、复州两座,都是老式红夷炮,射程不足二里。”孙国桢道,“但我舰若抵近炮击,仍在射程内。薄大人,你设计的蒸汽舰航速快,能否在敌炮射程边缘游走炮击?”
薄珏思索片刻:“可以,但需精确测距。我建议:先用‘开拓号’‘奋进号’远距离炮击,摧毁炮台;待岸防火力减弱,其余战船再靠近登陆。”
“好!”孙国桢拍板,“就这么办。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传令各船:卯时正,起锚北上!”
卯时,天色微明。
山海关城门大开,孙传庭率两万京营精兵出关。旌旗猎猎,战鼓隆隆,队伍前列是五十门新式火炮,炮车由骡马牵引,炮兵步伐整齐。
朱由检亲至关前送行。他一身戎装,在晨风中肃立:“孙卿,此去广宁,不为破城,只为扬威。要让皇太极以为,朕的主力在此!”
孙传庭单膝跪地:“臣必不辱命!陛下保重!”
“起程!”
大军向东开拔,烟尘滚滚。朱由检登上关楼,目送队伍远去,直到消失在晨雾中。
王在晋在一旁低声道:“陛下,孙总督此去,若遇建州主力……”
“不会。”朱由检摇头,“皇太极在锦州有八万兵,广宁只有一万守军。他若分兵救援,锦州防线必弱,熊廷弼便可出击。朕料他不敢。”
他转身看向东北:“传令熊廷弼:密切监视锦州建州军动向,若有调兵迹象,立即奏报。”
“臣遵旨。”
同一日,辰时,锦州城外建州大营。
皇太极坐在牛皮大帐内,面前摊着两份急报。一份来自辽阳:明军海上舰队在渤海集结,疑似要登陆辽南。一份来自广宁:明军两万出山海关,携重炮,直扑而来。
“你们怎么看?”皇太极看向帐中诸将。
镶白旗旗主阿济格抢先道:“大汗,明狗皇帝御驾亲征,主力必在陆路!那两万京营携重炮,定是要强攻广宁。臣请率本部兵马驰援!”
正白旗旗主多尔衮却摇头:“阿哥莫急。明军海上动静也不小,那无帆怪船能载重炮,若登陆辽南,威胁更大。辽阳是我根本,不容有失。”
“海上那几条破船能载多少兵?”阿济格不屑,“辽阳有四万守军,足可应付。倒是广宁若失,锦州后路被断,我军危矣!”
众将争论不休。皇太极沉默不语,手指轻敲桌案。他想起前日接到的密报——那个潜伏明廷多年的“黑山”最后一次传信说:明帝朱由检将于十一月初亲征广宁,欲一举收复辽西。
但海上动静又作何解释?
“范文程。”皇太极看向帐角那个汉人谋士。
范文程起身,捋须道:“大汗,依臣之见,此乃明帝疑兵之计。陆路两万,看似主力,实为佯攻;海上才是真正杀招。臣闻明军新造蒸汽战舰,航速极快,若运兵突袭辽阳,守军未必能挡。”
“那依你之见?”
“广宁不能不救,但不可多救。”范文程走到地图前,“可派正蓝旗、镶蓝旗回防辽阳,加强守备。再派镶白旗五千骑驰援广宁,配合守军,足可抵挡明军两万。”
阿济格急道:“只派五千?万一明军真是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