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
“传令!”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第一,告诉赵虎,信阳无兵可援!令他放弃固守孤城的想法,利用淮西丘陵地形,以营、哨为单位,分散袭扰,层层阻击,最大限度迟滞豪格部南下速度,保存有生力量,将主力逐步南撤至大别山预设防线!我要他至少再拖住豪格一个月!”
“第二,命令孙崇德!”朱炎走到东线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湖口,“我不要他死守湖口!我要他在湖口至彭泽之间,利用鄱阳湖口复杂的水网地势,节节抵抗,以空间换时间!锐士营和新军协是种子,不能一次性拼光!他的任务,是配合郑森水师,不断袭扰博洛侧翼和后勤,让清军无法安稳占领、消化江西州县!同时,全力支持万元吉,利用我大都督府授予他的名义,整合溃兵,发动赣南、赣中民壮,在清军占领区广泛开展游击,让博洛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我知道,这意味着我们将暂时放弃北线部分土地,东线也将陷入苦战。但这是唯一的选择!我们兵力有限,不能与虏骑硬拼消耗。必须发挥我们的优势——地利、民心,以及……我们比他们更能承受混乱的治理能力!”
周文柏瞬间明白了朱炎的意图:“都督是要……以整个淮西和部分赣北为缓冲,拉长清军的补给线,消耗其锐气,同时利用这段时间,全力整合我们能控制的湖广核心区以及赣南、湘东,将其彻底消化,打造成铁板一块?”
“不错!”朱炎重重一拳砸在舆图上信阳、长沙、赣州连成的三角区域,“北守南拓,东扰西稳!北面,以空间换时间;东面,以游击耗敌力;西面,稳住左良玉;南面,加速整合!只要我们能撑过这个冬天,将这片区域真正连成一体,消化吸收,明年开春,我们才有力量与清虏进行真正的决战!”
战略清晰了。不再纠结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着眼于更大的战略格局和更长的时间维度。这需要极大的魄力和对自身韧性的绝对自信。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信阳这台机器,在短暂的混乱后,再次按照新的指令高速运转起来。牺牲与抵抗在南北东西同时上演,信阳政权,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开始了它最为艰难,也最为关键的蜕变——从一个依托核心根据地的势力,向着一个能有效控制更广大区域、进行战略机动的抗清政权迈进。
两线烽烟弥漫,信阳的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方向,已然明确。
第二百九十二章西邻惊变
就在朱炎全力应对北、东两线巨大军事压力,信阳上下为“北守南拓,东扰西稳”新战略疲于奔命之际,西面,那个始终按兵不动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邻居,终于露出了它隐藏已久的獠牙。
这日深夜,大都督府战情室内灯火通明,朱炎正与周文柏、李文博等人研判东线孙崇德刚送回的军报——锐士营在湖口外围利用地形成功伏击了博洛的一支先锋队,小挫敌锋,但清军主力依旧势大,正稳步向湖口推进。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带着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亲卫略带惊愕的通报:“大都督!猴子……侯司主急报!”
话音未落,猴子已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他浑身尘土,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不分昼夜、马不停蹄赶回来的。
“都督!大事不好!”猴子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左良玉……左良玉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