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阳大都督府的偏厅被临时改造成了战情室,巨大的舆图上,北面的光州、固始与东面的安庆、湖口被特意用朱砂圈出,刺目的红色如同两道仍在渗血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墨汁、汗水和隐隐的焦虑混合的气息。
朱炎几乎住在了这里,眼下的乌青愈发深重。他刚刚看完了北线赵虎送来的最新战报。光州守军依托城防和城外袭扰,再次击退了豪格部一次中等规模的进攻,但箭矢、火药消耗巨大,伤亡也在累积。赵虎在信中直言,若再无援兵或破敌良策,光州最多再坚守二十日。
“二十日……”朱炎揉了揉眉心,将战报递给一旁的周文柏。北线的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浑身被汗水湿透、背上插着三根红色翎羽的塘骑被亲卫搀扶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几乎泣血:
“大都督!东线……东线急报!安庆……安庆城破了!”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噩耗真的传来,房间内还是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详细说!”朱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那塘骑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五日前……博洛驱使降兵和掳掠的民夫负土填壕,昼夜不停……又集中红衣大炮猛轰城墙东北角……城墙塌陷十余丈……清军……清军由此蜂拥而入……守将……守将自焚殉国……安庆……完了……”
“孙崇德将军和郑森将军呢?他们到了何处?”李文博急声追问。
“孙将军率锐士营和新军协,三日前已抵达湖口,正在与万元吉大人所部汇合,紧急构筑工事。郑将军水师也已抵达彭泽附近江面。但……但安庆陷落太快,博洛所部缴获大量船只,其水陆大军正顺流而下,直扑湖口!孙将军派人传信,言……言敌众我寡,湖口新垒未固,恐难久持,请求……请求增援!”
又是一个请求增援!
北线要援兵,东线也要援兵!可信阳哪里还有多余的援兵?本土需要防御左良玉可能的背刺,需要维持基本秩序,需要保障匠作院、农田、学堂的运转,每一处都抽无可抽!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朱炎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东西两线同时告急,信阳的家底眼看就要被同时投入两个无底洞。
朱炎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信阳掌控的人力、物力地图,以及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北面的豪格,东面的博洛,西面阴险的左良玉,南方混乱的江西、湖南……信阳如同一叶孤舟,同时被数道巨浪拍击。
不能分兵!一分兵,则两线皆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