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内的劝募会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初步统计,认购数额已超十万两白银,远超预期。当朱炎最后起身,向在场乡绅商贾郑重一揖时,许多人慌忙还礼,心中那份疑虑,已大半转化为对这位年轻督师的信任与对信阳未来的期待。
然而,朱炎心中并无太多喜悦。他知道,这募来的银钱,不过是给信阳这台日益沉重的机器添加了些许燃料。真正的惊涛骇浪,还在北方酝酿。信阳这砥柱,能否在中流站稳,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八十二章北望烽烟
信阳城外的校场上,杀声震天。
新编练的“信阳新军”一营的士兵们,正分成红蓝两方,进行着对抗演练。他们虽大多面容稚嫩,但动作却透着一股与寻常明军迥异的利落与纪律。队正、哨长的口令清晰短促,士兵们闻令而动,交替掩护,前进后撤颇有章法。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其中约有三成士兵手中持有的,正是刚刚量产列装不久的“信阳一式”火铳。
孙崇德顶盔掼甲,站在一处临时垒起的高台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演武场。他身旁站着负责协理乡兵整训的李文博。
“步伐还不够齐!铳手装填太慢!若是虏骑此刻冲来,你们就是活靶子!”孙崇德的吼声如同炸雷,在校场上空回荡,“再来一遍!甲队突击,乙队火力掩护!火铳手,三排轮射,给老子打出点样子来!”
场中军官立刻传达命令,队伍再次动了起来。铳手们在口令下分成三排,虽然动作仍有些生涩,但装填、瞄准、射击的流程已初具雏形,硝烟次第升起,虽然用的是无头训练弹,但那爆豆般的声响和弥漫的硝烟,已能窥见未来战场的几分残酷。
李文博看着下方,低声道:“孙将军,新兵操练已三月有余,阵型、号令已基本娴熟,这‘信阳一式’也勉强会用。但……终究是没见过血。”
孙崇德冷哼一声:“见血?快了!北面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多铎破了淮安,扬州已成孤城,史阁部……怕是独木难支。一旦扬州有失,虏骑饮马长江,下一个目标不是南京,就是我们信阳!现在多流汗,总好过将来在战场上流血殒命!”
他指着场中那些拼尽全力、汗流浃背的年轻面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这些都是好苗子,比老子当年带的那些兵油子强多了。老子得尽量多带些人,从接下来的鬼门关里爬出来!”
李文博默然点头。他负责情报与部分军务协理,比常人更清楚北方的危急。清军势如破竹,南明朝廷却依旧在党争内耗中难以自拔,信阳虽奋力自强,但面对即将南下的庞然大物,前景依旧不容乐观。
“赵虎将军那边,派去归德府方向的小队,有消息传回吗?”李文博换了个话题。
孙崇德脸色更沉:“有。昨天夜里收到鸽信。小队在睢州附近遭遇了小股虏骑斥候,发生了接触。折了两个弟兄,伤了三个,宰了四个鞑子。带回的消息是,清军游骑的活动范围正在向南延伸,归德府境内已有多处庄子被掠,官道几乎断绝。赵虎已经下令前沿各堡寨加强戒备,许其必要时收拢百姓,焚野清壁。”
李文博心中一紧。接触战已经发生,虽然规模很小,但这意味着清军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信阳的家门口。战争的阴云,不再是地图上的推演,而是真真切切地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