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校长是我高中班主任。【好书不断更新:】”何琪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在一中干了三十年,送走了十几届毕业生。我从来没见他求过人。这次他让我把邀请函送上来,不是走关系,是真的想让学生们见见您。”
陈青沉默了几秒。
“你高中班主任?”
何琪点头:“我考上市政府那年,他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八个字:‘好好干,别给一中丢人。’这条短信我现在还存着。”
陈青重新拿起那份邀请函,又看了一遍。
“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何琪说,“不影响正常工作。”
陈青想了想,把邀请函放回信封,递还给何琪。
“那你告诉周校长,周六下午,我去。”
何琪接过信封,暗中长舒了一口气,想要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扯动了一下。
“谢谢市长。”
“别谢我。”陈青低下头,继续看那份方案,“谢你那个班主任。三十年,不容易。”
周六下午两点二十分,陈青的车驶入市一中大门。
门卫老远就站起来敬礼,陈青在车里点了点头。
按照陈青事先吩咐,没有列队欢迎,让他这次前来,只是作为一个过来人谈谈自己的感受。
车子绕过花坛,停在行政楼门口。
周怀瑾已经站在那里等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副校长。
陈青下车,周怀瑾迎上来。
“陈市长,欢迎欢迎。”
陈青握了握他的手:“周校长,别客气。我今天不是市长,就是来跟学生聊天的。”
周怀瑾笑了:“您能来,就是最大的支持。”
一行人往礼堂走。穿过教学楼走廊时,陈青看见教室里坐满了学生,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写卷子,偶尔有人抬头往外看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高三了?”他问。
周怀瑾点头:“下个月一模,孩子们压力大。请您来,也是想给他们鼓鼓劲。”
陈青点点头,未来他的女儿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礼堂在综合楼底楼,能坐八百人。
陈青走进去的时候,台下已经坐满了。
最后一排站着几个没座位的老师,手里拿着笔记本。
周怀瑾把他引到台上,自己坐在旁边。
“陈市长,您随便讲,不用拘束。”
陈青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没有坐到准备好的主席台后面,而是拿起话筒,走到台前,直接在台沿上站定。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开口第一句:“同学们,青春是什么?”
台下安静了。
“有人说青春是肆意,还有人说青春是七彩的梦幻。”
“但是——”陈青顿了顿,“从来没有人在明白青春的价值和享受青春之间同时拥有。失去才知道青春的价值——是不负。”
“该努力的时候,去肆意玩耍去了;该认真的时候,却忘记了用心;该用心交往的时候,却把心思用在了一个人身上.....”
虽然他的话题有些沉重,但最后这一句话,台下开始有人笑。
“同学之间的相互帮助和未来的成长是关联的,当大家忘记了青春的价值是成长,而是不画上一个句话,我相信未来大家的路,会找到真正属于你们自己的青春。”
他顿了顿。
“今天来,不是给你们讲大道理。你们这个年纪,道理听得够多了。高考只是人生的一个起步阶段,所以我就说三句话。”
台下彻底安静了。
“第一句:人生不是一次考试决定的,是一件事一件事堆出来的。考好了别骄傲,考砸了别灰心。后面还有几十年,有的是机会翻盘。”
“第二句:别跪着。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站着。站着不一定赢,但跪着一定输。”
“第三句:永远记得,你是从一中出去的。这个学校教过你的,不只是怎么考试,还有怎么做人。”
说完,他站起来。
“我就讲这些。剩下的时间,你们提问,我来答。”
台下静了两秒,然后掌声轰然响起。
周怀瑾坐在台上,眼眶有点红。
第一个举手的是个男生,戴眼镜,站起来的时候有点紧张。
“陈市长,我想问,您在基层那些年,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陈青想了想:“最难的时候?好像都不轻松吧。人生最难的时候,是在该明白青春价值的时候,去肆意享受青春了。”
他笑了笑。
“我用了七年才明白这个道理,然而这七年的青春最后证明是撞了南墙。”
台下又笑了,但笑里似乎有些明白了。
现在的孩子,社会教育远超任何时代,不用说得太明白,同学们都明白。
第二个举手的是个女生,扎马尾,声音很清亮。
“陈市长,您当官这些年,有没有想过放弃?”
陈青沉默了几秒。
“想过。”他说,“不止一次。累的时候想过,难的时候想过,被人误解的时候也想过。”
他看着那个女生。
“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些事,让你觉得还可以再坚持一下。比如有人握着你的手说谢谢,比如你办的事真的帮到了人,比如你回头看,发现自己走过的路,确实留下了一点东西。”
女生点了点头,坐下。
第三个举手的是个男生,坐在礼堂前面第二排的位置,站起来时有些犹豫。
“陈市长,我弟弟出生的时候,在妇幼存过那个脐带血……后来退款了。我想替他们谢谢您。”
礼堂里安静下来。
陈青看着他,一时没有接话。
那个男生继续说:“我妈说,那九千八是她大半年工资。钱退回来那天,她哭了。她说,没想到政府真的会管。”
陈青走到台边,离那个男生更近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
“张远。”
“张远,你回去告诉你妈一句话。”陈青的声音不高,但全场都听得见,“政府不是不管,是有时候管得太慢。但只要是该管的事,早晚会管。”
张远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接下来又有人举手提问,但陈青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四点半了。
他冲周怀瑾点了点头,周怀瑾站起来。
“同学们,时间关系,今天就到这里。让我们再次感谢陈市长。”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陈青从台上走下来,经过张远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妈是做什么的?”
“超市收银员。”张远说。
陈青点点头,没再多说,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张远追上来。
“陈市长,我能跟您合个影吗?”
陈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来。”
张远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同学,站到陈青身边。
拍完照,他小声说:“我以后也想考公务员,像您一样。”
陈青看着他。
“考公务员可以,但别学我。学我没用,学你自己。”
张远没太听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回程车上,何琪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青。
“市长,讲得真好。”
陈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进去。”
“我在后面站着呢。”何琪说,“您说‘别跪着,站着,把事情做了’,我差点鼓掌。”
陈青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你鼓了没有?”
“忍住了。”何琪笑了,“我要是一鼓掌,学生都回头看,您就该尴尬了。”
陈青也笑了。
“你这个秘书,想得还挺周到。”
何琪没接话,从包里拿出保温杯,递到后座。
“市长,喝口水。讲了两个小时,嗓子该哑了。”
陈青接过杯子,拧开盖子。
还是黄芪水,温的。
他喝了一口,忽然问:“何琪,你在我身边工作觉得累吗?”
何琪想了想:“累。但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跟着您学东西。『心理学推理小说:』”何琪说,“以前常听人说,跟着什么人,就会变成什么人。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陈青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其实不全对。
当初,他要是跟随柳艾津的思路,今天的他或许和周启明差不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