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无功,但求无过。
车子驶过古城墙,夕阳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青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叫张远的男生。
“何琪,你回头查一下,那个张远,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他妈妈在超市打工,九千八是大半年工资。如果有需要,看看咱们市真正的统计外的基础收入到底有多少?”
何琪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我周一就查。”
陈青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人生不是一次考试决定的,是一件事一件事堆出来的。”
这句话,是说给那些学生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晚上七点,陈青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徐国梁送来的方案第二稿,比第一稿薄了一些。何琪在封面贴了一张便签:“市长,徐主任说,法律依据部分压缩了,重点放在操作层面。您先看,有问题他随时改。”
陈青翻开方案,一页一页看下去。
窗外,夜色渐浓。
他看完最后一页,在方案后面批注上了自己的意见:周一上常委会。
放下笔,给何琪打电话安排周一常委会上的提案审议。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严巡发了条微信:
“严省长,下周三我去省城,方便的话跟您汇报一下林州医疗改革的想法。”
五分钟后,严巡回了一条:
“周三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周三早上刚上班,陈青把工作安排都布置完之后,便按照预定时间上车,驶出林州市政府大院。
何琪坐在副驾驶,除了公文包之外,怀里还抱着一个帆布袋,鼓鼓囊囊的。
陈青随意瞄了一眼,仅仅只是去省里汇报工作,应该用不到什么大件。
“你带什么了?”
何琪回头:“您路上吃的喝的。”
“就三个小时车程,用得着吗?”
何琪回头笑了笑,“欧阳副市长可是千叮万嘱的,我可不敢怠慢了。”
边说,还把帆布袋往怀里拢了拢。
陈青微微摇头,也不再问。
他知道当初欧阳薇推荐何琪的时候就有这些打算,也不忍拂了欧阳薇的意。
原本还觉得要提醒一下欧阳薇,可这段时间的事,反而让他还真不好开口了。
车子驶上高速,陈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想事。
徐国梁那份方案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个数据、每条文依据、每处风险提示,都想确认有没有遗漏。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拿起来看。
是穆元臻发来的短信:
“老陈,听说你今天来省城?中午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
陈青愣了一下。
他来省城的事,只跟严巡说过。
穆元臻怎么知道的?
他想了想,回复:“好的穆部长。您定地方。”
穆元臻很快回了一个餐厅的名字和地址,在省委组织部附近,末了加了一句:“十二点,不见不散。”
陈青放下手机,对司机说:“老张,中午不去严省长那儿了,先去这个地址。”
他把手机递给司机看地址。
老张点点头:“好嘞。”
何琪回头看了一眼陈青,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青注意到了:“想问什么?”
何琪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穆部长消息真灵通。”
陈青没接话。
省里最近对林州的关注有些过高了,是不是自己的步子迈得有些太急了。
毕竟,对于一个产业的“规则”更改,说到底不是动了谁的蛋糕,而是一系列人的收入都在发生变化。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田野和村庄飞快掠过,像是自己一路走过来,看似平淡,实则步步都不容易。
上午十一点半,车子停在了穆元臻说的那家餐厅门口。
门面不大,装修低调,门口居然都没有停车位。
陈青想了想,对何琪说:“你们找个地方吃饭,我出来前打电话给你。”
何琪点点头,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他。
“市长,带着。黄芪水,温的。”
陈青接过,有点无奈:“我就吃个饭,还自带水?”
何琪认真地说:“餐厅的茶水不一定适合您。从养生的角度而言,黄芪要坚持喝才有效果。”
陈青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拿着保温杯进去了。
穆元臻已经等在包间里。
房间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
穆元臻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正在看手机。
见陈青进来,他站起来。
“来了?坐。”
陈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穆元臻给他倒了一杯茶。
“先喝茶,菜马上来。”
陈青接过茶杯,道了谢。
却只是沾了沾唇就放在一边。
穆元臻也没在意,陈青平时只喝白开水的习惯已经很多年了,他是知道的。
但是当陈青拧开保温杯的盖子,一股淡淡的药味飘出让穆元臻的眉头微皱。
“你这是身体欠安?”
“没有。”陈青摇摇头,“黄芪泡的水。”
“哦!”穆元臻听闻笑了,“你也开始养生了?难得啊!”
“人总是要慢慢变的。”
“你可不能这么说。”穆元臻摆摆手,“整个省里年轻干部当中,就数你最能折腾了。”
“你看,你都说是折腾了。”
陈青看似轻松的一笑,实则心里已经在衡量。
刚好,菜陆续上来,也就断了他试探的话题。
两人移步到饭桌,边吃边聊,先是聊了些闲话——林州的天气、省城的变化、最近的新闻。
穆元臻没问正事,陈青也没急着提。
吃到一半,穆元臻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林州医改方案,你确定要给省领导汇报?”
来了,陈青心里长出一口气,“你觉得不妥?”
“没有。”
“那是冯主任有什么看法?”
穆元臻再次摇摇头,“这事啊。谁都没公开表过态。”
“那你这是......”
“你知道这个方案,动了多少人的蛋糕吗?”穆元臻侧目看向陈青,眼神凝重。
陈青点头:“当然知道。”
“省财政那边,有人会说这是‘破坏统一财政体制’。”
穆元臻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省卫健委内部,也有人会反对。你扛得住?”
陈青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扛不住也得扛。林州的医生在流失,老百姓在等着看病。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穆元臻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性格,倒是像极了马家的人。”
陈青愣了一下,以前和穆元臻在一起,他几乎很少提起家族势力或者圈层关系。
但这次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是另有深意。
“老班长,有什么话就直说。”
穆元臻点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对不对,毕竟,改革的初心是没错的,可结果就未必......”
“我明白。结果导向就是难,而且难在执行层面错综复杂。”
“那你还打算这样做吗?”
陈青笑了,“穆部长,你什么时候见我退缩过?”
“徐国梁这个人,在卫生系统干了二十八年,经验丰富。”
穆元臻的话题忽然一转,“他既然能帮你完善方案,我觉得你找机会送到省委政研室。如果那边肯批示点头,你在省里的阻碍就会少一些。”
陈青心里一暖:“谢谢穆部长。”
穆元臻摆摆手:“别谢太早。省卫健委那边,你还要自己多努力。”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