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14章 医院财政(万字)(2 / 4)

高新华看着他。

“维明,你知道市里最近都在开什么会吗?”

李维明摇头。

“民生医疗监管联席会。”高新华说,“陈市长牵头,定了一个负面清单。以后基础医疗、急救、公卫项目,严禁逐利性资本进入。财政挤出三千万,用来给技术骨干发津贴。”

他顿了顿。

“三千万不多,但这是一个信号。政府开始补位了。”

李维明没有说话。

“你走,我不拦你。”高新华把那份辞职报告收进抽屉,“但这报告我先留着。哪天你想回来,随时来找我。”

李维明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高院长,我那几个学生......”

“你放心。”高新华说,“人民医院不是靠一个人运转的。你走了,他们该学还得学,该练还得练。等你哪天回来,看看他们能不能独立搭桥。”

李维明没有回头。

门轻轻关上。

下午四点,省卫健委。

冯双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秘书小周推门进来:“冯主任,林州那边的材料整理好了。您看什么时候去调研?”

冯双睁开眼睛。

“下周三吧。”她说,“通知林州方面,不用刻意准备,我想看真实的情况。”

小周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冯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是林州市卫健委刚报上来的《规范公立医院与社会资本合作行为的若干建议》。她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陈青的签字上。

“拟同意。报省委、省政府领导同志审阅。”

笔迹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

她想起丈夫穆元臻昨晚在饭桌上说的话:“陈青这个人,看着温和,骨子里硬。林州那个摊子,换个人未必接得住。”

她合上文件,望向窗外。

林州市的进展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也是第一个敢于不从医疗领域要财政收支的城市。

这么做的结果到底会不会引起医疗领域的崩溃,谁也不知道。

一方面,林州在不断地强化和发展地方经济,一方面又在不断地补贴财政支出。

说杯水车薪不至于,但所有的一切都要基于林州的经济持续向上发展,一刻也不能停留。

而林州市陈青已经将疫苗案件通报给了省市监局、卫健委、省公安厅、发改委等等省里相关部门。

联席会议成立了,负面清单在起草,财政的三千万挤出来了。

这些都是新机制,写在纸上,挂在墙上,总有一天要落在地上。

但老问题还在。

李维明要走,骨干医生人心惶惶,高新华把辞职报告锁进抽屉,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徐国梁说,改革是有成本的。

这个成本,现在开始兑现了。

真实的情况就是:新机制在建立,老问题在发作,两边赛跑,看谁跑得快。

林州的脚步加快到很多人都没想到的程度。

徐国梁去“为难”了陈市长之后,没想到很快就有人来“为难”他了。

次日上午九点,市卫健委。

徐国梁正在主持一个内部会议,讨论负面清单的具体条目。

方志强也来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时不时插一句话。

会议进行到一半,门被轻轻推开。

刘亚平站在门口。

徐国梁抬起头:“刘院长?有事?”

刘亚平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徐主任,有个事想请您和方局长把个关。”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妇幼保健院关于申请增设“新生儿疾病筛查中心”的请示》。

正文不长,核心只有一句话:申请利用医院现有场地和设备,增设新生儿疾病筛查中心,开展公益性筛查服务。

徐国梁看完,递给方志强。

方志强看完,抬起头。

“刘院长,这个项目......不赚钱吧?”

刘亚平点头。

“不赚钱。筛查收费是成本价,医保能覆盖一部分,剩下的是医院贴。但能做。”

方志强看着她。

“为什么想做这个?”

刘亚平沉默了几秒。

“因为郝院长在的时候,妇幼曾经想过和一家社会资本合作,建一个‘高端新生儿基因检测中心’。后来那家公司查出来有问题,项目停了。停了之后,我发现很多来产检的孕妇问,能不能做筛查,贵不贵。”

她顿了顿。

“她们不是想做高端基因检测,是想知道孩子有没有先天病。这个需求,应该由政府来满足,不是交给资本。”

徐国梁没有说话。

方志强把文件放在桌上。

“刘院长,这个项目,我支持。市场监管局这边,审批通道可以开绿色。但有一条——收费必须公示,成本必须透明,不能搞变相加价。”

刘亚平点头。

“我明白。”

她走出会议室,门轻轻关上。

方志强看着那扇门,忽然说了一句:

“徐主任,这个刘院长,有点意思。”

徐国梁眼神带着思考,“她其实是不像走老郝的路,也是没办法。”

清晨五点四十分,陈青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闹钟对他而言,除非是极度疲倦的情况下才会有作用。

其余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几乎就有一根神经一直紧绷着。

不管是想到了什么,或者是有什么思考的问题,到了某个时间点,眼睛就会自动睁开,像是被什么程序设定好的机器。

窗外还黑着。这个季节,林州的天亮得晚,能看见的只有对面住宅楼零星几盏灯,和他一样醒着的人。

他躺了一会儿,没有动。

脑子里那根弦又绷起来了,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拨着,嗡嗡响,停不下来。

三天了。

从徐国梁送来那份《骨干医生流失预警报告》开始,这根弦就没松过。

他侧过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五点四十三分。

有一条未读短信,是昨天深夜何琪发来的:

“市长,您早点睡。明天早上我给您安排的不加糖的豆浆。”

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起身,披上衣服,走到书房。

书房的灯亮起来时,墙上的钟指向五点五十分。

陈青在书桌前坐下,面前摊着三份报告。

左边,徐国梁送来的《骨干医生流失预警报告》。

厚厚一沓,最后一页有一行加粗的红字:“未来半年,预计骨干医生流失率将达12%,心内科、普外科、儿科为重点风险科室。”

中间,吴道明送来的《财政补贴不可持续说明》。

薄薄三页,核心就一句话:“三千万专项资金,最多支撑半年。半年后若无新来源,需另寻出路。”

右边,严骏整理的《全国公立医院薪酬改革失败案例汇编》。

封面是淡灰色的,右上角贴着一张便签,严骏手写的:“市长,这些案例我都拆解过了。失败原因集中在三点:钱从哪来、怎么分、谁监督。供您参考。”

陈青盯着这三份报告,已经盯了三天。

他给它们排过序,换过位置,试图从不同的排列组合里找到某种答案。

没有。

这三份报告,像三个不同方向的箭头,指着同一个问题。

徐国梁的是“人”——医生在流失;

吴道明的是“钱”——财政补不起;

严骏的是“路”——别人走过的坑。

陈青把三份报告并排放在一起,用红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圈,把三个箭头圈在一起。

圈里写了一个字:“活”。

财政补不起。

灰色不能回。

医院必须活。<b>

三个条件,像三条铁轨,平行向前,永远交不到一起。

而公立医院的财政补贴一直不足以满足承担的公益性支出,私营医院又带来巨大冲击,公立医院靠灰色地带来弥补,这是一个很难回避的问题。

如果林州没有出现一个张德胜的儿子这个特殊病例,很可能这些矛盾还没办法集中表现出来。

刚来林州的是时候,“三座城”是他工作的重心。

那时候,就觉得那些事够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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