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合吃吧。如今世道乱,外头连个囫囵的活物都见不着了。”
江辞的视线在满桌珍馐上掠过。他面前,只摆着一个素白的茶杯。没有菜。
“诸位。”江辞开口,接连日耗的嗓音粗粝。
咀嚼声渐渐停息。
豪绅们放下筷子,眼皮微抬,瞥向这个穷酸的督师。
“潼关的军粮,断了。”江辞的双手平放在大腿上,没有任何盛气凌人的姿态,
“流寇已经打到了城外。五千将士饿着肚子。本督今日设宴,是想向诸位,借些军粮。”
长桌死一般的安静。
随后,坐在最前方的老乡绅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硬生生挤出悲苦之色。
“督师大人啊。”老乡绅拖长尾音,“您是不知道。这两年陕西连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啊。我们家里那几十口子人,也都在勒紧裤腰带苦熬。”
另一名胖乡绅剔着牙,慢条斯理地接话:“督师这话说得,折煞咱们了。”
“朝廷天威浩荡,哪有让咱们这些升斗小民掏腰包养军的道理?”
“再说了,这城要是守不住……我是说万一。
“明天流寇进城,见咱家里少了一担粮,那可是要点天灯诛九族的。咱们得留条活路啊。”
绵里藏针的推诿,毫不掩饰的虚伪与讥嘲。
国难当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江辞坐在主位上。镜头缓缓拉近。
他原本板正的脊背,开始一寸寸塌陷。
肩胛骨在单薄的布衣下嶙峋凸起。
他佝偻着腰,像一头被逼进死角的老狼,独自咀嚼着腐肉。
桌底的双手死死攥紧布料,手背青筋暴突。
他伸出右手,缓慢地端起面前那个素白的茶杯。
指尖在剧烈发抖。震颤的幅度顺着手腕传导,杯里的冷茶漾开一圈圈波纹。
他低下头,嘴唇贴住杯沿。
咽下第一口。苦涩的冷茶滑进干涸的食道。
他把那些贪婪的嘴脸、把对大明将士生死的漠视,连同这杯冷透的残茶,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长桌两侧的老戏骨们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这种将愤怒全部嚼碎了生吞下去的隐忍,远比拍桌子掀饭碗可怕万倍。
江辞放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