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睛里只剩下深渊般的虚无。
“本督知道了。”
“卡。”柳闻望在对讲机里喊停。
红灯熄灭,现场紧绷的压抑瞬间瓦解。
老戏骨们立刻脱离了戏里的状态,扯着衣领扇风抱怨。
“哎哟,这室内打着灯,加上炭盆,烤得我一身汗。”
“中午剧组发什么盒饭?这烤乳猪是真肉吧,能不能让场务切了分点儿?”
片场恢复了嘈杂。
江辞依然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双手依旧死死扣着桌沿。
那股咽下去的极致憋屈与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滚,撞击着五脏六腑。
他的喉结急速上下滑动。
极度的痛楚与亡国恨意交织,硬生生逼出一股腥甜的逆血。
他猛地低头。
“咳——!”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咳从胸腔深处炸开。
他左手死死捂住嘴唇,咳得整个削瘦的脊背都在剧烈发颤。
孙洲听见动静,立刻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江辞移开左手,从袖口抽出一块白色棉帕,擦过嘴角。
棉帕上,赫然洇开一抹刺眼的猩红。
孙洲倒吸一口凉气,刚想开口喊医生。
江辞抬起右手,死死攥住孙洲的手腕。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视线越过那盘切了一半的烤乳猪,越过那些正在有说有笑讨论中午盒饭的群演。
那些人脱下了戏服的伪装。
但在江辞布满血丝的眼里,
他们依然是那些看着潼关守军饿死、也不肯施舍一粒粮食的贪官污吏。
依然在大明朝的尸骨上,放肆地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