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景辰站在那处没有动,眼圈逐渐红了。
他再也没有……没有娶她的机会了。
若非护着她的信念支撑着,他情愿去死,也不会和赵思瑞拜堂。
但他不能死,他要努力上进,将来护着阿宁。
赵元澈抿唇往前走了两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快,新郎官快走,进洞房喽!”
媒婆上前催促解围。
她见多识广,自然能看出来这新郎官不愿意娶今日的新妇。
不过,她也听到了,这门婚事是御赐的,新郎官不愿意也不行。
她可管不了这许多事,只尽自己的本分,到时候拿了银子走也就罢了。
姜幼宁眼角余光瞥见杜景辰手握红绸,带着赵思瑞进洞房去了,这才松了口气。
往后,杜景辰和赵思瑞就是一家人了,希望杜景辰以后处处都好吧。
“杜夫人,恭喜恭喜啊……”
一众人围着杜母贺喜。
杜母面上见了笑意,起身招呼:“大家都请落座,略备薄酒,可不要嫌弃啊……”
四五桌人,松松散散地坐了下来,各样菜肴送上了桌。
虽然不是顶好的菜式,但场中有康王在,还有杜景辰的同僚们,这菜也不算差。
姜幼宁和赵月白坐在一处,随意吃着面前的东西。
堂已经拜完,吃过饭之后,她就可以回府去了。
席间觥筹交错,也算热闹。
唯一不美的是新郎官滴酒不沾。
同僚们见他脸色不好,也不敢多劝,只由他闷闷坐着。
私底下议论说,杜景辰这哪里像是娶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奔丧呢。
姜幼宁是不管那些。
她本就有心与杜景辰保持距离,如今,杜景辰娶了赵思瑞,她更得远离杜景辰。
否则,赵思瑞会将不受杜景辰待见的仇都算在她头上。
这一些都是赵思瑞自己强求来的,她可不背这个锅。
她这个位置,恰好能瞧见主桌上首的赵元澈。
赵元澈没怎么动筷,只静坐在那处。
康王端了酒盅上前,笑着招呼:“世子。”
“殿下客气了。”
赵元澈站起身来。
康王再如何也是个王爷,他不会如同别人一般对康王不敬。
“别客气。”康王笑起来:“你是我舅子,杜大人如今成了我的连襟,咱们今儿个都是一家人。”
赵元澈抿唇没有说话。
姜幼宁有些想笑。
她看得出来,赵元澈并不想和康王做一家人。
奈何赵铅华不争气,这个一家人赵元澈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来来来,咱们郎舅两个吃一盅。”
康王捏着酒盅,要和赵元澈碰杯。
“我等一下要去见陛下,不宜饮酒。”
赵元澈淡淡拒了。
康王不甚在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满上。
他捏着酒盅,笑呵呵地问赵元澈:“听说你最近在查工部的那笔河工银的去向?”
他眯着眼睛,一副被酒色掏空没精神的样子,实则一双眼睛紧盯赵元澈,不错过他面上的任何神色。
“不知康王殿下有何高见?”
赵元澈神色丝毫未变,依旧面无表情,抬起乌浓的眸注视他。
康王心跳了一下,咧嘴一笑,肥腻的手拍在他肩上:“世子说笑了,我能有什么高见?我就是好奇,户部和工部那些人,一年到头喊银子不够、银子不够的,银子都去哪里了?”
姜幼宁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仔细听着康王的话。
或许在别人看来,康王只是无心之言,但她不这么想。
之前,赵元澈和她说过,康王很不简单。
或许,工部的这一笔银子不见踪影,就和康王有关系,否则他为什么这么关心?
所以他拐弯抹角的,是想从赵元澈口中探听点风声出来?
她这般猜测着。
“我也想知道。”
赵元澈嗓音清冽。
“你也知道,我向来不管朝堂的事。”康王笑道:“不过,你怎么也是我舅子,我看你每天辛辛苦苦奔波劳累,别说你妹妹看着心疼,我看着心里都不是滋味。这事儿就算查出来对你也没什么好处,我真是替你不值啊。”
他喝的脸色潮红,捂着心口说话哼哼唧唧,这话听起来像是酒话,没什么人留意。
再者说,他向来不问朝堂的事,即便是陛下亲耳听到他这样说,也不会怪罪于他。
“为陛下效命,是为臣的本分。”
赵元澈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嘿嘿,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康王忽然看向姜幼宁,眼底闪过精光:“要说起来,今儿个是四姑娘成亲,你们府上这个养女,姓姜是吧?她好像和我的王妃同龄,长得花容月貌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成亲?是不是也该说个婆家了?”
赵元澈闻言眸光微沉:“这是镇国公府的家事,不劳殿下费心。”
“什么家事?你又忘了,如今我们是一家人。”
康王哈哈笑起来。
“殿下喝多了。”
赵元澈微微拧眉。
“好好,我不说了。”
康王又打了个哈哈。
姜幼宁垂着眸子,手里的筷子没有停,看起来像是没有听到康王的话。
实则,她不只听到了,还听得很清楚,也彻底明白了康王的意思。
康王在用她试探赵元澈,也有可能是威胁,就看康王知不知道她和赵元澈之间的那些事了,目前看来应该是不知道的。
但康王能这样隐藏自己,连乾正帝都被他给骗了,那就说明康王是一个极聪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