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宁有些诧异,她还从未见过杜景辰这样冷若冰霜的一面。
往常,他即便是恼了,也会有一股压不住的清润,叫人看着并不觉得可怕。
可眼下不同,他冷着脸一动不动,周身带着点点煞气。
这和之前的他,判若两人。
再看赵思瑞,头上盖了红盖头,看不到她的脸,自然也无法得知她现在的神情。
但能看到,她握着红绸的手攥得紧紧的,胖嘟嘟的手骨节都显了出来,可见有多用力。
“吉时已到,拜堂吧。”
媒婆笑着招呼。
众人说说笑笑,边上有孩童吵闹,这场景瞧着,一时倒也和别的婚宴没什么区别。
听到媒婆这样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集中在当中的一对新人身上。
成亲嘛,看得就是拜堂的喜庆和热闹。
礼官清了清嗓子,高唱一声:“一拜天地——”
话音落下,赵思瑞拜了下去,杜景辰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原本闹哄哄的堂屋,顿时安静下来。
有小孩还在吵闹,便被大人拉住,捂住了嘴巴,谁都能瞧出来,这情形有些不对,可别招了晦气。
“怎么回事?”
“快拜呀……”
“新郎官怎么不拜……”
有人忍不住议论,虽然声音已经放得很小了,但在一片安静之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赵思瑞听到了这几声议论。
她弯着腰,没有直起身子来,盖头之下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瓣。
她不急,反正这门婚事是陛下赐的,杜景辰再如何不愿,这个天地总是要和她拜。
不怕杜景辰不低头。
礼官也不知怎么回事,有些无措地回头看赵元澈,又看杜母。
他做礼官也有十几年了,还从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形。
“咳……”
康王拖着臃肿的身子,挤到人前,咳嗽了一声。
“杜大人,这是御赐的好姻缘,赶紧拜了堂,还要焚香谢过圣上呢,你可快点,别耽误了吉时。”
他这话看似在提醒杜景辰别耽搁了,实则是在警告杜景辰,这是御赐的婚姻,谁也翻不了。
杜景辰这个人,他倒是挺看好。
康王说着,对着礼官挥了挥手。
礼官站直身子,目视前方,再次喊了一声:“一拜天地——”
这一次,杜景辰动了。
他动的很慢,缓缓俯下身。
片刻后,他直起了身。
赵思瑞也跟着站直。
“二拜高堂——”
礼官又喊。
杜景辰转过身来,面对自家母亲。
杜母看着自家儿子一身喜服,一表人才,可惜面上却毫无喜意。
她心里也是思绪万千。
她一个寡妇,带大儿子不容易。如今儿子长大成人,今日娶亲,本是天大的喜事。
可看看儿子身旁身形臃肿高大的赵思瑞,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的儿子,足可匹配高门大户的嫡女,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货色?
而且,赵思瑞说好的嫁妆,抬数也不够。
这会儿宾客都在,她又不好发作,只能等赵思瑞进了洞房,再去问她。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眼眶微微红了。
杜景辰对自己的母亲行礼,倒是没有迟疑,一躬深深鞠了下去。
杜母眼中见了泪意,挺直了背,受了这一礼。
不管怎么说,儿子今日是成家了,也算是新的开端。
再看赵思瑞,这一礼行的极深,恨不得拜到地上去。
姜幼宁听到身旁有人在议论。
“新娘子礼数真好。”
“是挺周到。”
“到底是国公府的姑娘,教养不一样……”
姜幼宁侧眸瞧了一眼议论的人,看情形,赵思瑞是真的敬重杜母。
可杜母是什么样的人?
赵思瑞将自己放得这么卑微,往后在杜家能有好日子过?
她觉得不然。
“夫妻对拜——”
礼官又唱。
赵思瑞缓缓转过身,面对杜景辰。
杜景辰过了片刻,才转身面对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赵思瑞头上的红盖头上,目光却好像又在看着远处。
他弯了一下腰,幅度很小,生怕碰到什么似的。
其实,他也碰不到赵思瑞——他们之间,隔了至少两个人的距离。
“送入洞房——”
礼官松了口气,总算这事儿顺利完成了。
姜幼宁看着杜景辰拉着红绸,带着赵思瑞往边上的房间走。
几个女子带着孩子簇拥着,一片欢声笑语,仿佛方才的插曲根本不存在。
杜景辰迈入门槛之际,忽然停住步伐,扭头看向姜幼宁。
姜幼宁不由怔了怔,迅速转开了目光。
这里有不少人是知道,她和杜景辰之前议过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