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功法,是赵元澈手把手教她的。
从他教她读书那日,便让她开始练了。
起初练时,浑身酸疼。她常常不想练,每日都要他逼迫着才肯练完一套应付一下。
时日久了,她慢慢习惯,不再抗拒。
到如今,不用赵元澈看着,她也会每日清晨傍晚各练三套功法。
因为她发现,这功法打了对身子很好。她如今身子骨比从前好了不少。
「姑娘,老夫人让您去前头花厅。顺安侯府的老夫人登门了,世子爷和国公夫人也在。听说今儿个是要给世子爷说亲呢。」
梨花故意大声说出此事。
姜幼宁不是喜欢勾引世子爷吗?
老夫人就安排给世子爷说亲,岂不是要气死姜幼宁?
姜幼宁收了功,按照呼吸法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她额头上出了密密一层汗,在斑驳的树影下闪着剔透的光。一张脸儿瞧着生动明净,与从前娇怯软弱大不相同。
她看了梨花一眼,漆黑的眸子转动间如黑曜石一般熠熠生辉。
本以为,她会错过这场好戏。
不想赵老夫人大概是要让她死心,非要她亲眼看着赵元澈说亲。
也好。
她收回目光,抿了抿唇。在心底的酸涩才泛起之时,便强压了下去。
「姑娘。」
芳菲等在一侧,连忙将水盆端过去。
她看着姜幼宁。
姑娘如今越发沉得住气了。
若是从前听到世子爷要说亲,只怕脸儿早就白了。
现在从表面上几乎看不出来姑娘心中所想。这般瞧着,倒是像极了世子爷。
姜幼宁垂眸拧了帕子擦过脸,又净了手,回屋子换了一身衣裳,重新挽了发髻。全程不紧不慢,没有露出丝毫异常。
梨花没看到自己想要的场景,心里不痛快,又道:「姑娘,快些吧。去晚了老夫人要不高兴的。」
「走吧。」
姜幼宁起身,瞧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并不凌厉,加上她稠丽的脸儿,乖巧的眉眼,本是不会叫人害怕的。
可梨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时居然不敢直视姜幼宁的眼睛。
「走吧。」
馥郁跟上姜幼宁的步伐,回头乜了梨花一眼。
梨花在心里哼了一声,擡步跟了上去。方才只不过是错觉罢了,姜幼宁有什么可怕?老夫人自然会将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姜幼宁踏入花厅时,赵元澈果然已经在了。
厅中都是长辈,他坐在下首。
即便是坐着,他亦是脊背挺拔,端严有度。
姜幼宁只略微扫了他一眼,便上前行礼:「祖母,母亲。」
「这位是顺安侯府的王老夫人。」赵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擡手介绍。
「见过老夫人。」
姜幼宁垂眉敛目,屈膝朝客位上的侯府王老夫人行礼。
「这是我们府上那个养女,姓姜。」赵老夫人笑着对王老夫人道:「她呀胆子小,不怎么爱出门。今儿个你来,我让她过来长长见识。」
她说着朝姜幼宁招招手,举止之间,真像个慈爱的老祖母:「站到我后面来吧。」
「是。」
姜幼宁乖顺地应下,擡步朝她身后走去。
花妈妈正在那个位置,擡头看着她,微微对她点了点头。
姜幼宁错开目光,藏在袖中的手不由自主攥紧。
花妈妈按照她所说的,一早给赵老夫人早饭里下了巴豆粉。
想必等会儿,会有一些精彩的事情发生吧。
她有点紧张。
在此之前,她从未动过一丝一毫害人之心,也从来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情。
她抿紧唇瓣,在心里告诉自己。是韩氏和赵老夫人欺人太甚。她反击,是天经地义,不存在什么良心不安。
「不知世子平日闲暇,爱做些什么?」
王老夫人的目光落在赵元澈脸上。
对于赵元澈的人品样貌,她自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但结这门亲,她还是有点犹豫。
因为淮南王之事,赵元澈被牵连。
到如今,陛下虽然让赵元澈官复原职,但对赵元澈的信赖并没有完全恢复到从前。
陛下似乎不太信任镇国公府。
她来时,顺安侯也同她商议过此事。
最终,也没做下决定。打算她先来试探观察一番,视情况而定。
「他呀,除了练功,就是看书。」赵老夫人笑道:「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
「世子真是文武双全。」王老夫人由衷地夸赞。
她心里头对赵元澈真是发自心底的满意。
要不是淮南王之事耽搁,赵元澈如今在朝中,一定是如日当空的。
不过,即便有此事,赵元澈慢慢应该也能翻身的。
「你过奖了。」赵老夫人笑道:「倒是你家那四姑娘,样貌出众,品行也好。我看着颇有眼缘。」
「那孩子被我们惯坏了,总没规矩。」王老夫人笑了一下,看看赵元澈压低声音道:「淮南王之女如今在宫中,对世子前途可有影响?」
姜幼宁离得不远,听得清晰。闻言不由怔住。
她纤长睫卷翘的眼睫扇了扇,回想淮南王一家的下场。
淮南王意图谋反,诛灭九族。
她一直以为,苏云轻死了。
听王老夫人话里的意思,苏云轻居然还活着?在宫里?是进了后宫吗?
她不由看了赵元澈一眼。
赵元澈垂眸,目光落在身前的地面上,不知在思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