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宁不禁掐着手心想,是不是他想尽办法,才留下了苏云轻的性命?
想起那些亲密无间的时候,他咬着她耳垂,一声接一声热切地唤她「轻轻」。
她的心好似被刀尖一下戳穿,锐地痛了一下。面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他每日在外忙碌,是为了苏云轻的事?从宫中吃了酒回来,是陪苏云轻喝的?他一直殚精竭虑地在筹谋什么……是不是在为苏云轻打算?
「陛下只是临幸了她,连个位分都没有给,能有什么影响?」赵老夫人忙道:「你放心,她和我们府上已经没有丝毫关系。」
「是啊。」韩氏附和道:「我们都在陛下面前,将此事说清楚了。婚事本来就是陛下指的,他们两个私底下也没什么交集。」
姜幼宁听得心中酸涩,又觉得有几分可笑。
赵元澈和苏云轻私底下没什么?
韩氏是将所有人都当成瞎子么?
「说清楚了就好。」王老夫人闻言,也是安心了。
「幼宁,给王老夫人将茶满上。」
韩氏出言吩咐姜幼宁。
她看着姜幼宁,眼底藏着厌恶。
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将这小蹄子扫地出门,彻底收拾了。
「是。」
姜幼宁回过神来,走上前提起茶壶,挽着袖子给王老夫人斟茶。
她察觉一侧的赵元澈朝她望过来。
她没有有意看他,是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眸光太过明晃晃的,不用细瞧,也能察觉。
她握紧手中的茶壶,稳定心神,不让自己出丝毫差错。
他看她做什么?
是因为她得知苏云轻还活着?
其实,根本就没有瞒着她的必要。
她除了屈服,还能如何?
他知道她最没本事最没出息,反抗不了他,也逃不脱他的手掌心。
赵老夫人见赵元澈一直盯着姜幼宁,特意轻咳了一声提醒。心里对姜幼宁实在恨得慌。
她顿了片刻,心生一计:「幼宁,把我这个也满上吧。」
姜幼宁提着茶壶上前斟茶。
「手要扶着茶盏。」
赵老夫人手贴在茶盏边,亲身示范教导她。
姜幼宁只得伸出手去,虚虚扶着茶盏,热茶冲出壶口。
赵老夫人却将她手往前一推。
滚烫的茶水一下浇上了姜幼宁的手背。
「嘶——」
姜幼宁下意识撤回手,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赵元澈搭在扶手上的手倏地攥紧。
「没事吧?哎哟,你这孩子,怎么不小心一点?」
赵老夫人倒反而很心疼姜幼宁似的,心中恨意稍解。目光落在姜幼宁脸上。
这丫头到底哪里出奇?能让赵元澈不顾场合地盯着她瞧?
「没事。对不起,失礼了。」
姜幼宁将手放在身后,擦去桌上水渍,退回先前的位置。
好在这茶水放了有一会儿,不是滚水。但也烫得她手背生疼,若时间久一些,必然会起水泡的。
赵老夫人这样的身份,竟会在这种场合,用这样摆在明面上的手段对付她。可见对她已经是恨之入骨了。
「孩子毛手毛脚的,将你见笑了。」赵老夫人笑着与王老夫人说话。
王老夫人擡头看向姜幼宁,笑着夸道:「你家这几个孩子,教养都挺好的。这个即便不是亲生的,也看得出行为举止很得体,样貌也出挑。」
她说这些,自然都是些场面话。方才的情景,她没看清楚是怎么发生的。
但她倒也能理解,后宅之中难免钩心斗角。
当然,也可能真是巧合。
「你过奖了。」赵老夫人笑起来:「我家自祖上传了规矩下来,最要紧的便是家风清正。不管是儿郎还是女儿,都要严谨教养。若是养不好他们,可是愧对列祖列宗的……」
话说到此处,戛然而止。她腹中突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异常清晰地传入花厅中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看着她,愣在当场。
王老夫人更是脸色变了变,又忙着掩饰。
赵老夫人尴尬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同时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腹部气浪横冲直撞,已然开始一阵一阵绞痛,她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唯有姜幼宁,抿唇转着乌眸悄悄看了一眼,她摩挲尚且泛着疼的手背。
赵老夫人脸色难看至极,不知是因为腹痛还是因为尴尬?
大概是尴尬居多吧。
毕竟,她正大谈镇国公「家风清正」、「教养严谨」,就发出来这种不雅的声音。
是个人都会无地自容。
韩氏有些幸灾乐祸。老太婆一向瞧不上她,总说她愚蠢上不得台面。
这下,老太婆比她更上不得台面。
只有赵元澈仍然面无表情,似乎没有听到那动静。
王老夫人笑了笑,开口缓解尴尬的气氛:「人上了年纪,脾胃……」
才说半句,赵老夫人发出一声绵长的「噗」声,似乎夹杂着不可名状的东西。
花厅里好像一下弥漫起一股臭气。
姜幼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花妈妈干活还真下力气,这巴豆粉是一点没给赵老夫人少下。
方才,她被苏云轻还活着的消息勾起的心痛,手背的疼痛,都因为眼前的情景消散了不少。
原来,被欺负了报复回去是这样的痛快。
赵老夫人脸色煞白,捂着肚子,想起身却起不来。只能勉强解释:「我早上怕是吃错了东西……」
她这会儿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活了几十年,她还从来没有这样丢人过。偏偏这还有外人,又是在商量赵元澈的终身大事!
「那个……」王老夫人实在坐不住了:「我府上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说罢也不等赵老夫人说话,捏着手帕掩着鼻子,匆匆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