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宁怯怯地瞧了他一眼,还是坚持己见。
她跟着他读书,好像开了眼界,也开了心智,许多事情忽然看得很明白。
但或许是她天生不喜和人打交道,她还是习惯于将自己放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小隐院就很好。
不引人注目,出入也方便。
「先回邀月院去。」赵元澈拉过她的手:「后面再说。」
姜幼宁抿唇不语。
她还是不太情愿。
但他都已经这样说了,她再多说也无益。
「你若不怕引人注目,执意要换,也由你。」
赵元澈靠在马车壁上,淡淡出言。
「那就过一阵子吧。」
姜幼宁听他说「引人注目」才明白过来。
是啊。
她出去这么久,才回来就折腾着要换院子。
韩氏他们岂不是更要留意她?
她想到此处,脸色忽然变了。
离开镇国公府将近两个月,跑到千里之外的苏州去。
韩氏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吧?
她的举动罔顾礼法,有辱门楣。说难听些,就是不守本分,不知廉耻。
此番回来,韩氏岂不是要揪住这件事,对她动家法?
「我和母亲说了,是我让你出去小住的。」
赵元澈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平静地告诉她。
「谢谢你。」
姜幼宁松了口气。
她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谢他?
要不是他把她捉回来,她也不用面对这些,成日里提心吊胆的。
她就该恨他才对。
不过是这会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赵元澈不曾再言语。
「吴妈妈呢?」
姜幼宁想起来,小声问他。
他答应她的,等回到镇国公府,就让她见吴妈妈。
「改日我带你去见她。」赵元澈侧眸扫了她一眼:「她不和你住一起。」
姜幼宁脸儿有些白了。
他在防备她。
他了解她,知道她不会弃吴妈妈于不顾。怕她再带着吴妈妈跑了,便将吴妈妈放在了另外的地方。
真是算无遗策。
「你若再跑,不要以为我不会对吴妈妈做什么。」
赵元澈眼睫覆下,漆黑的长眼睛直直望着她,眸光锋锐如利刃。
他大手握住她的脸,轻轻摩挲。
「我不跑。」
姜幼宁眼圈红了,鼻尖也红了。
方才还好好的,只转眼间,他便变得陌生起来。
冰冷生疏。
是他一贯的模样。
他在告诉她,他说到做到。她再敢跑,他就对吴妈妈动手。
这般的无情,仿佛从前和她之间所发生的一切,所有的亲密,所有的照顾,所有的经历都不复存在。
她明白,他只是把她当成他的所有物而已,永远也不可能真的将她放在心上。
马车停了下来。
赵元澈率先走下去,回身伸手扶她。
姜幼宁两手互攥着,抿着唇瓣不想当众和他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这不是在外面,毕竟已经回镇国公府了。
他们是兄妹。
赵元澈擡起清隽的脸,漆黑的眸灼灼望着她,固执地将手往她面前送了送。
姜幼宁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搭上他指尖。
她若不从,他又要恼起来。
「玉衡,你回来了!」
正当姜幼宁扶着赵元澈的手,一只脚踩到地面上时,韩氏的声音忽然传来。
她心里一慌,生怕韩氏瞧见这一幕。一时什么也顾不得,猛地收回手。
可她身子还没站稳,这般一撤手,整个人直直向前扑去。
赵元澈就在她面前。
他眼疾手快,轻易扶住她。
大概是韩氏在的缘故,他没有揽她的腰肢,难得客气地在她肩上扶了一把。
姜幼宁脸白了又白。
是她太笨了,怎会如此弄巧成拙?
「没事吧?」
韩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满面关切地上前询。
她打量姜幼宁,心里又暗暗骂了她许多遍。
将近两个月不见,姜幼宁气色居然比从前好了许多。穿戴也都是顶尖的布料,最时兴的样式,可见在外面过得不错。
这会子看起来,竟是气度不凡,比她的华儿还要像个嫡出的姑娘。
真是岂有此理。
这个狐媚子,和她娘一样,都不是省心的。
她都站在这里了,姜幼宁居然还在想方设法引诱赵元澈。
恬不知耻!
偏偏赵元澈不争气,不知看上这狐媚子什么了,竟然真上了她的当。
姜幼宁能养得这么水润,穿戴这么华贵,不都是攀上了赵元澈的缘故吗?
「我没事,多谢母亲关心。」
姜幼宁连忙朝韩氏行礼。
不过片刻,她的脸由红转白,这会儿又转了红。
她心中忐忑无比。韩氏为何一直盯着她瞧,不知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母亲怎么来了?」
赵元澈淡声询问。
「这孩子问的,你出去公干这些日子,母亲能不挂念吗?怎么样,要去宫里述职了吧?你快去吧,我和幼宁许久未见,也让我们母女亲近亲近。」
韩氏嗔怒地瞪他一眼,转眼又面露笑意。
她这儿子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从他这里,肯定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他留在这也只会坏她的事。
不如先打发了他,再好好盘问姜幼宁这个小蹄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