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澈侧眸,看了姜幼宁一眼。
姜幼宁心里害怕,情不自禁地想跟着他往前走。
她不敢独自面对韩氏。
这种惧怕胜过她对赵元澈的恨意。
赵元澈一走,她好似没了主心骨。
但惶恐只有一瞬,她便清醒过来。
他不可能一刻不离地护着她。她总要一个人面对该面对的事情。
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应付不了,以后如何离开他,如何自己在外面独立生活?
她垂下纤长卷翘的睫毛,低眉顺眼。顷刻间便恢复成了从前那个胆小怯懦的镇国公府养女。
这般可以降低韩氏的警惕性。
赵元澈一走,四下里安静下来。
韩氏面上笑意一收,神色变得严肃。
「你随我进来。」
她当先朝邀月院走去。
姜幼宁默默跟了上去。
韩氏一直不喜她,暗地里苛待她。但韩氏是个笑面虎,几乎未曾对她翻过脸,都是暗枪。
这会儿忽然甩脸子,莫非是真发现她和赵元澈有什么了?
馥郁见状,跟了上去。
国公夫人要和姑娘说什么,她不管。
她的职责是护着姑娘,不被任何人伤害。
这个任何人,也包含镇国公府的所有人。
韩氏走进空荡荡的正屋,在主位的圈椅上坐了下来,面上满是主母威严。
「姜幼宁,跪下。」
冯妈妈站在她身后,擡着下巴,狗仗人势。
姜幼宁擡眸疑惑又害怕地看韩氏,泪意盈盈:「好端端的,母亲为何叫我下跪?」
她双手互相攥着,心怦怦直跳。
韩氏如此理直气壮地叫她下跪,难道是真有什么证据?
「你与玉衡的事,真打量我不知道?」
韩氏猛然起身,似要在气势上压过她。
她已经看出赵元澈和姜幼宁二人之间不对,但没有实际的证据。
这样说,也是为了诈一诈姜幼宁。
在她看来,姜幼宁不识字,又胆小粗笨。这样的法子对付姜幼宁绰绰有余。
「母亲说什么?我听不懂。」
姜幼宁面上疑惑更甚,眼泪流了出来,藏在袖中的手在悄悄发抖。
果然,韩氏真看出来了。
但她也能看出韩氏是在诈她。
她与赵元澈的事,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当然,清涧他们也知道。
但他们和赵元澈一样,不可能将这件事情告诉韩氏。
韩氏应该只是怀疑,但没有确凿的证据。
只要她不承认,韩氏便拿她没法子。
都怪赵元澈。
她不想和他有那样的关系,他非逼着她。
她都去了苏州,他还要将她捉回来。
现在,她还要独自承受韩氏的质问与怀疑。
「你听不懂?」韩氏逼近她:「府里出事,你蛊惑你兄长先把你送了出去。事情了了,又亲自去接你回来。你不是小时候了,还与他同乘一辆马车,拉拉扯扯,不成体统。你真当我糊涂了不成?」
她恨不得一巴掌甩在姜幼宁脸上。
赵元澈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子,也是整个赵家最出色的儿郎。
虽然,因为淮南王之事近来不受陛下喜爱,但她相信这只是暂时的。
将来,镇国公府乃至整个家族,都要依靠赵元澈。
如他这般出色的儿郎,有个三妻四妾,养几个外室那都算不上什么污点。
但和姜幼宁绝对不行。
他们的名字记在同一册族谱上,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是兄妹。
若叫外头知道,赵元澈和姜幼宁有染,赵元澈的官声就彻底保不住了。
姜幼宁这小蹄子,是要害他们整个镇国公府!
「母亲,您要我跪,我便跪。只要您别生气。」姜幼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啜泣着道:「您要怎么责罚我解气都行。但您说我和兄长,这是万万不可能的。您可不能这样玷污兄长,万一传出去,对兄长的名声不利……」
她越害怕,思绪好像越清晰。很清楚这件事抵死也不能认。
韩氏没有证据,不能轻易动她。
若是承认,她的死期便到了。
「你还知道对他名声不利?」
韩氏被她的话气得不轻,胸脯连连起伏。
她倒是会说!那她还耍那些狐媚招数!
这看着窝窝囊囊胆小如鼠的小贱人,本以为很好对付。真对上竟然如此难以拿捏。
姜幼宁只是垂着脑袋,一味地哭泣。
韩氏逐渐冷静下来,重新坐下:「我问你,当铺那里,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这件事,她还没来得及质问姜幼宁。
锦绣商会那边突然就不给她出文书了,银子也支不出来。
害得她从外头借了不少高息的银子。
谁晓得府里会出那样的事?赵元澈的婚事没办成,银子却花了不少出去。
如今,她正为银子的事焦头烂额。
「母亲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您若需要我去摁手印,我现在就去。」
姜幼宁擡起脸儿,泪眼婆娑地表忠心。
韩氏昧下她那许多银子,如今忽然拿不到了,自然是急了。
她的那些银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要回来。
「既然如此嘴硬,你就在院子里待着,好好想想你的错处。」
韩氏指着她丢下一句话,带着冯妈妈往外走去。
姜幼宁缓缓站起身。
韩氏这是软禁她?
那正好,她也不想出去。最好是拦住赵元澈,让他再别来找她。
韩氏一路往外走,心中惊疑不定。
「她倒是铁桶一个,油盐不进。」
姜幼宁那小贱人,看着软弱可欺,可从头到尾都没露一点马脚。
这么多年,姜幼宁到底是真胆小还是装的?
「夫人,还是去请老夫人回来吧。」
冯妈妈开口劝她。
韩氏停住步伐,犹豫道:「玉衡凯旋,婆母都没有回来,怎好扰了她的清静?」
镇国公的母亲,近两年常在道观住着,修身养性,颐养天年。早不问府里的事了。
「她勾引世子,这是动了咱们镇国公府的根本。老夫人怎会坐视不理?」冯妈妈道:「再者说,夫人您压制不住世子。倒是老夫人的话,世子是听的,此事非得请老夫人回来不可。」
「你说得有道理。」韩氏点点头,下定决心:「你去让人备马车,咱们这就去道观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