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8章茶楼杀机,高雄港的晨雾里(2 / 4)

可他漏算了一点:人性在绝境下的选择,不是靠钱能完全掌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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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仓库里堆满了麻袋,蔗糖的甜腻气味混着海水的咸腥,在昏暗的光线里发酵。林默涵让阿成在门口等着,自己拿着手电筒往里走。

仓库尽头,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陈明月。

她今天穿了件素色旗袍,外面罩着针织开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商人太太。可林默涵看到她左手提着的藤编手提箱——那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有紧急情况,不能在公寓说,就来这个备用接头点。

“你怎么来了?”林默涵压低声音。

“家里来客人了。”陈明月说,声音平静,但林默涵听出那平静下的紧绷,“来了三个,说是查户口,在客厅坐了一个钟头,问东问西。”

“问了什么?”

“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的,在哪儿办的酒席,证婚人是谁。”陈明月把手提箱放在一个麻袋上,打开,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最下面压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我说我们在厦门结的婚,战乱时期,一切从简。他们又问厦门哪条街,哪家酒楼,证婚人姓什么。”

林默涵的心往下沉。这些问题,他和陈明月对过口供,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演练过。可再完美的谎言,也经不起刨根问底——因为他们确实没在厦门结过婚,所有的“记忆”都是背下来的剧本。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清。”陈明月抬眼看他,眼睛里是林默涵熟悉的、那种外柔内刚的光,“我还说,我先生最疼我,从不要我操心这些事,家里的账本我都看不懂。”

这话说得妙——既解释了为什么记不清,又塑造了一个符合传统想象的、不问外事的妻子形象。

“他们信了?”

“暂时信了。”陈明月从手提箱夹层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两粒白色药片,“这是老赵昨天送来的,说如果情况紧急,含在舌头下面,能撑十二个小时不露破绽。”

林默涵接过药片,闻了闻,是***类的东西,战时情报员用来提神抗审讯的。副作用很大,用完之后会虚脱好几天。

“还没到这一步。”他把药片收进怀表夹层。

“老赵说……”陈明月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但很快又

压住了,“老赵说,张启明把能说的都说了。他知道你的代号是‘海燕’,知道我们在高雄的住处,知道墨海贸易行是掩护。但他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阁楼的发报机。”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张启明是单线联系,他只认识林默涵,不认识地下组织的其他人,也不知道陈明月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员——在林默涵给他的信息里,陈明月只是个“花钱雇来的掩护”。

“老赵还说了什么?”

“让你今晚必须离开高雄。”陈明月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去台北,找苏姐,她那边有新的身份。这里的一切,我来处理。”

“你处理不了。”林默涵摇头,“魏正宏不是傻子,他既然盯上了我,就一定会在贸易行和公寓布控。我现在走,等于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等死吗?”

林默涵没回答。他走到仓库的通风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码头上工人在装卸货物,起重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远处有军舰在进港,桅杆上青天白日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明月,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陈明月愣了下:“记得。在上海,霞飞路的安全屋,老渔夫带你来,说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你当时说什么?”

“我说……”陈明月脸微微发红,“我说,组织上的安排我服从,但你要是敢碰我,我就毙了你。”

林默涵笑了,这是今天第一次真心的笑:“然后我就在地上画了条线,说那是楚河汉界,谁过线谁是小狗。”

“你画歪了,我的床那边少了一尺。”

“我是故意的。”林默涵转过身,看着她,“我知道你是进步学生,参加学运被抓,是组织把你救出来的。让你跟我假扮夫妻,委屈你了。”

陈明月的眼圈红了:“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我想告诉你,如果这次能过去……”林默涵顿了顿,声音低下来,“等台湾解放了,我们回厦门,去鼓浪屿,真的办一场婚礼。不,不在厦门,去你老家,你不是说扬州瘦西湖的春天最美吗?我们去那里。”

陈明月眼泪掉下来了,但她很快擦掉,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林默涵手里。

是一枚玉佩,通体翠绿,雕着并蒂莲。

“我奶奶给我的,说是传了好几代。”陈明月的声音在发抖,“你带着,就当……就当是我陪你回家。”

林默涵握紧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一路烫到心里。他想抱抱她,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回去,把阁楼里的东西处理掉。发报机拆了,零件分开扔,胶片用火烧,灰倒进马桶冲走。做完这些,去‘明星咖啡馆’等我。”

“你要去哪儿?”

“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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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高雄市警察局门口。

林默涵从黄包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拎着公文包走进大厅。值班警察抬头看他一眼:“找谁?”

“我找周队长,军情局的周队长。”

“二楼,最里面那间。”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林默涵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不快不慢。走廊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臭混合的气味,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周队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挑了挑眉:“沈老板?稀客啊。”

“周队长,打扰了。”林默涵在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上午在茶楼,您说的话,我回去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来一趟。”

“哦?”

“张启明这个人,我跟他也算认识一段时间了。”林默涵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沓文件,“他找我借过钱,说是母亲治病要用。这是借条,连本带利,一共八百银元。”

周队长接过借条看了看,没说话。

“我知道,军情局有规矩,公职人员不能在外面借钱做生意。”林默涵叹了口气,“可我当时看他可怜,老母亲躺在床上等钱救命,一时心软就借了。现在想来,是我糊涂了。”

“沈老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真犯了什么事,该抓抓,该判判,我绝无二话。”林默涵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推过去,“这借条,就当我孝敬周队长和诸位兄弟喝茶。只求一件事——别把我牵扯进去。我做点小本生意,拖家带口的,经不起风浪。”

周队长打开信封,里面是十根金条,黄澄澄的,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诱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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