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又在白板右侧画了一条时间轴。
“九二年亏损面是百分之二十三,九四年跳到百分之三十五,今年直奔百分之四十四。三年翻了将近一倍。”
“主要问题,肯定不能简单归结于经营不善,技术落后。因为这些企业里头,有相当一批,是拥有国内领先甚至国际稀缺的设备和技术的。”
“我们大西区就有很多这样的企业,比如变压器厂的特高压产品打破了abb和西门子的垄断,压缩机厂的大型离心压缩机国内市占率一度突破百分之八十五……”
“所以为什么我们的国企有技术,产品也不错,却还会亏钱呢?”
“根据十四届五中全会的文件,对于国企矛盾和困境的定性,可以概括为一句话:国有企业不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要求。”
“这个判断大家都知道,非常准确,但太宏观了,具体是哪里不适应呢?”
“我看过很多上级文件,与全国各地的国营厂厂长交流过,也向很多领导请教过,包括在场的经贸委的孟主任,与体改委的郑主任……”
“最后我个人总结,得出一个结论,可能不对,大家姑且一听。如果非要把国企困境的原因归到一条上,首当其冲的,应该是计划经济时代形成的产业组织方式,跟市场经济的要素配置机制之间,存在结构性冲突与资源错配。”
江振邦转身,在白板上写了八个字:结构冲突,资源错配。
“什么叫结构冲突?举个例子。计划体制下,一个厂从食堂、幼儿园、医院到子弟学校全包,生产成本里有一半是社会职能开支。市场一放开,乡镇企业和外资没有这些包袱,同样的产品人家卖八毛就有利润,我们卖一块五还亏本。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制度结构问题。”
“什么叫资源错配?东北的钢材运到外地加工成建材再运回东北盖楼,中间的物流成本和价差全被中间商吃掉了。国企守着全国最好的装备,干的却是给别人打工的活。土地、设备、技术、人才,四大要素全在手上,但组合方式是四十年前定的,没人重新排列过。”
“所以国家不止要对国企产权进行改革,改的还有产业组织方式,改的是要素配置机制。把错配的资源重新归位,让好的设备、好的技术、好的工人,能在市场化的规则下重新组合,产生效益。”
让王文韬略有些意外的是,遥控器在领导手中,但他半点跳过或快进的意思也没有,认真的听完了前二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