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秘书长,上一任的事我管不了。上上任的事我更管不了。但我现在坐在这把椅子上,安置房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把茶杯放下。
“财政那边的四千万,三天之内,必须拨到安置房项目的账上。”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秒针一跳一跳的,像人的心跳。
解宝华看着买家峻。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买市长既然定了调子,我执行就是。”
话说得漂亮。但买家峻注意到,解宝华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又转了一圈。转得很慢,像在盘算什么事情。
会议散了。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没开大灯,只开了桌上的台灯。灯光圈出一小片亮,其余的地方都是暗的。他坐在那片亮里,把今天的会议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有人敲门。
“进来。”
进来的是常军仁。组织部长,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走路很轻,像怕惊着谁。
“这么晚还没走?”买家峻问。
“你不也没走。”常军仁在他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没点,夹在手指间。
“今天会上,你把解宝华顶得够呛。”
买家峻合上会议记录。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是事实。”常军仁把烟在手指间转了一下,“但有些事实,说出来比不说更麻烦。”
买家峻看着他。
“常部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常军仁没直接回答。他把那支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回烟盒里。
“安置房的四千万,你知道被挪到哪儿去了吗?”
“三个项目里。”
“不止。”常军仁说,“会展中心那个项目,施工方是解迎宾的公司。滨江路景观工程,材料供应商是解迎宾的关联企业。新宿舍楼的地皮,原来是一个旧厂房,产权转移的时候,经手人也是解迎宾的人。”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些,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因为没有证据。”常军仁说,“解迎宾这个人,做事很干净。合同是正规合同,手续是正规手续,账面上挑不出毛病。你知道他怎么拿到那些项目的吗?”
“怎么拿到的?”
“他不拿。是项目主动找上他的。”
买家峻没说话。
常军仁继续说:“会展中心那个项目,一开始中标的是省里一家建筑公司,资质、报价都没问题。后来那家公司忽然退出了,说资金周转不过来。项目不能停,重新招标来不及,就走了‘应急采购程序’。三家比价,解迎宾的公司价格最低,中标。”
“三家比价?”
“对。另外两家报的价比他高出一截。”
“那两家是谁?”
“一家是解迎宾的子公司,另一家是他合作伙伴的公司。”常军仁的语气很平,“手续上,没问题。三家独立法人,各自报价,程序合法。”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常部长,你今天来,就是告诉我这些?”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
“买市长,我在这个城市待了十五年。见过的市长,你是第五个。第一个干了三年,调走了。第二个干了两年,出事了。第三个干了一年半,主动辞职。第四个干满了一届,平安落地。”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能平安落地的那个,从来不碰不该碰的东西。”
买家峻看着常军仁。常军仁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常部长,什么是该碰的,什么是不该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