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军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
“安置房那四千万,三天之内会到账。解宝华答应了,就一定会办。但到了账之后怎么花,花到哪里去,你盯紧一点。”
“什么意思?”
“钱到了项目部,不代表到了工人手里。中间有多少道手续,你比我清楚。”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个长方形的亮块。门关上,亮块消失了。
买家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花絮倩。云顶阁酒店的老板。
他拨出去。
响了三声,接了。
“买市长,这么晚还没休息?”花絮倩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像是被电话吵醒了。
“花总,有件事想请教你。”
“请教不敢当。您说。”
“解迎宾在云顶阁,是不是有个固定的包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买市长,我们云顶阁开门做生意,客人来来往往,我哪记得住谁有没有固定包间。”
“花总,我今天开了一晚上的会,不想再绕弯子。”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花絮倩说:“三楼,紫气东来厅。每周三晚上,他都会在那儿。”
“谢谢。”
“买市长。”花絮倩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紫气东来厅的隔壁,是春和景明厅。两个包间中间,有一道门。门是锁着的,但锁芯是坏的。”
买家峻握着手机,没说话。
花絮倩也没再说。电话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钟,花絮倩笑了一下。
“买市长,我什么都没说。您也什么都没听见。晚安。”
电话挂了。
买家峻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市委大院里的路灯亮着,光很白,照在梧桐树上,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瑟瑟发抖。
他拿起桌上的台历,翻了翻。
今天是周二。
明天是周三。
他合上台历,关了台灯。
办公室里彻底暗了。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头。
解宝华坐在自家的书房里,也没开大灯。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光从灯罩下漏出来,照着他面前的一本《资治通鉴》。书翻开着,但他没在看。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没署名。
“三天后拨款。盯紧流向。”
解宝华把短信删了。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下。
他端起茶杯,茶是刚泡的,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茶水在嘴里滚了一圈,咽下去。
苦。
他皱了皱眉,把茶杯放下。
书房门外,他老伴的声音传进来:“老解,还不睡?”
“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