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失声。
不是寂静,而是所有声音被强行抽离的真空。火焰停止跳跃,风停驻,伤者呻吟戛然而止,连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微响都消失无踪。众人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脏狂跳的擂鼓声,咚、咚、咚——每一下都重若千钧,震得颅骨嗡嗡作响。
祭坛上,玉珏骤然爆发出刺穿灵魂的白光!那光芒并非向外辐射,而是向内坍缩,形成一个只有米粒大小、却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漩涡边缘,空间如水面般剧烈波动,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赵玄一披头散发持剑劈开地脉的背影、马仙洪祖母颤抖着将玉珏塞入襁褓的泪眼、赵归真幼时在祠堂门槛上跌倒擦破膝盖的啼哭……所有与“门”有关的记忆碎片,正被那漩涡疯狂吞噬、碾碎!
“不——!!!”赵归真发出野兽濒死的哀嚎,扑向祭坛。可刚触到坛边,整条右臂便如沙塔般簌簌崩解,化作金色光尘,消散于漩涡边缘。
“赵玄一的命种,本就是门的一把钥匙。”赵真声音穿透死寂,“今日,我替你拔除。”
他五指虚握,金芒如锁链缠绕赵归真周身。赵归真惨叫着跪倒,后颈脊椎处那道青色脉络剧烈凸起、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血肉里被硬生生拖拽而出!嗤啦——!一缕粘稠如沥青、不断蠕动的暗紫色炁流被金芒硬生生抽出,悬于半空,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啊啊啊——!!!”赵归真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七窍同时涌出金与紫交织的光焰。他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迅速爬满蛛网般的金色裂痕,裂痕深处,是无数细小却清晰的归墟契文在明灭闪烁。
就在他即将彻底化为齑粉之际,一只布满老人斑的手,轻轻按在了他剧烈起伏的背上。
是毕渊。
这位濒死的老者不知何时挣脱了伤势,踉跄上前,将手掌覆在赵归真后颈。他掌心赫然浮现出与赵归真脊椎同源的暗青脉络,只是更为黯淡、更为古老。两道脉络隔着皮肉,竟开始同步搏动!
“赵老前辈……”毕渊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门……不能关。”
赵真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毕渊脸上。
“你早知道?”
“二十年前,我随陆瑾观潮,见他镇压沉渊时,深渊底部……有门的回响。”毕渊咳出一口带着银灰颗粒的血,“陆瑾说,那是‘界碑’,是世界呼吸的缝隙。强行关闭,只会让缝隙崩裂,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他抬头,浑浊老眼里映着祭坛上那米粒大小的黑洞:“赵玄一想打开它,是为求生;马仙洪想借它复活亲人,是为执念;而您……想关它,是为秩序。可赵老前辈,秩序之下,是否也该容得下……一丝混沌的缝隙?”
赵真沉默。
金芒蛛网微微波动,祭坛上黑洞的吞噬速度,竟真的……慢了一瞬。
就在这微妙的停顿中,一直沉默如影的肖自在,忽然动了。
他没看祭坛,没看赵归真,甚至没看赵真。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用拇指,轻轻抹过自己左眼下方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那疤痕形状,竟与赵归真脊椎上浮现的归墟契文,一模一样。
“赵老前辈。”肖自在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您当年教我‘断妄’之法时说过——最坚固的牢笼,从来不是铁壁铜墙,而是人心中,自己亲手筑起的高墙。”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赵真,那双曾燃烧着病态红光的眼眸,此刻澄澈得如同初雪覆盖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