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真瞳孔骤然放大,倒映出蝶翼上流转的文字——那正是他昨夜子时于祠堂密室中,以舌尖血默写的同一段咒文!
“你……你偷看了我的……”他话未说完,琉璃蝶已撞入其眉心。没有痛楚,只有一种被彻底剥开、摊平、曝晒于烈日之下的赤裸感。记忆如溃堤洪水倒灌而出:祠堂地砖下挖出的青铜匣、匣中裹着油布的泛黄帛书、帛书末尾那个被朱砂反复描摹的“赵”字……还有帛书夹层里,一张边缘焦黑、画像模糊的旧照——照片上是个穿旧式长衫的青年,怀抱幼童,身后匾额隐约可见“碧游观”三字。
赵真静静看着赵归真脸上血色尽褪,看着他指甲深深抠进泥土,看着他喉咙滚动,终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
“原来……我是赵家最后……活下来的……”他喃喃道,泪水混着血水淌下,“可马仙洪说,赵家……三百年前就绝户了……”
“马仙洪说的没错。”赵真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三百年前,赵家确已绝户。你血脉里流淌的,是三百年前被抽干炁脉、钉死在观顶铜柱上的赵家少主赵玄一的‘命种’——那命种被封入一块陨铁,沉于碧游村后山寒潭底。直到二十年前,潭水干涸,陨铁出世,被马仙洪捡到。”
他俯身,从赵归真怀中取出一个硬物——那是一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暗红色金属,此刻正随着赵归真的心跳微微搏动。
“他将命种熔铸进你的脊骨,又以神机百炼之法,把你炼成‘赵玄一’的活体容器。”赵真指尖拂过陨铁表面,“可惜,他算漏了一件事。”
他抬眼,目光如刀锋划过肖自在、黑管儿、张楚岚等人:“赵玄一当年叛出天师府,并非为了长生,而是发现了八奇技真正的源头——不是张之维,不是张怀义,甚至不是那位‘最初之人’。而是碧游观地下三万六千丈处,沉睡的‘门’。”
空气骤然凝固。
肖自在脸上的病态潮红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苍白。黑管儿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按在腰间对讲机上。张楚岚呼吸停滞,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门?”马仙洪靠在断墙边,咳着血笑出声,笑声凄厉,“赵老前辈,您莫不是也疯了?!什么门?!通往哪里?!”
赵真没看他,只将陨铁抛向半空。金芒暴涨,如熔金浇铸,瞬间将其包裹、塑形。三息之后,金光散去,陨铁已化作一柄三寸长的短剑,剑身古朴无纹,唯有一线暗金血槽贯穿剑脊,缓缓流动着琥珀色光泽。
“此剑名‘叩门’。”赵真伸手,短剑自动落入掌心,“赵玄一当年持此剑劈开寒潭地脉,只差一线,便触及门扉。他留下的帛书,不是功法,是坐标,是钥匙,也是……诅咒。”
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碧游村东侧那片燃烧殆尽的废墟——那里曾是村中祠堂所在,如今只剩焦黑梁木斜插向天,像一根根指向苍穹的枯指。
“马仙洪,你复活亲人的执念,源自你祖母临终前攥着的半块玉珏。那玉珏,是赵玄一当年赠予你先祖的信物,上面刻着与帛书同源的契文。你耗费十年心血建碧游村、养上根器、炼神机百炼……你以为你在逆天改命,实则只是在替赵玄一,把这扇门,再推开一寸。”
马仙洪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消失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浑浊泪水大颗滚落,砸在胸前乌斗铠残片上,溅起微不可察的星火。
“所以……”赵真声音陡然转冷,金芒自足下蔓延,如金色蛛网瞬间覆盖整片废墟,“今日我来,不是为哪都通清剿,不是为天师府立威,更不是为谁主持公道。”
他抬手,金芒蛛网猛然收束!所有焦黑梁木、坍塌砖石、凝固血迹……尽数悬浮而起,在半空高速旋转、压缩、熔铸!刺目金光中,一座仅三尺高的微型祭坛凭空生成,坛身流转着与叩门剑同源的暗金血纹,坛顶凹陷处,赫然嵌着那半块马仙洪祖母遗留的玉珏!
“我是来……关门的。”
话音落,赵真并指如剑,朝祭坛中心狠狠一按!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