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觉得……马仙洪的墙,是该拆掉。可您自己的墙呢?”
风,毫无征兆地重新吹了起来。
卷起焦土与灰烬,打着旋儿掠过每个人的脚踝。赵真布衣下摆微微拂动,他望着肖自在,又看了看毕渊,最后,目光落回那座三尺祭坛,落回那米粒大小、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许久,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真正意义上,释然的、带着三分倦意的笑意。
“肖自在啊肖自在……”他摇头,金芒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你倒是比当年的陆瑾,更早看清了这一点。”
话音未落,他并指朝祭坛一点。
嗡——!
黑洞骤然收缩,快如闪电,最终凝为一点墨色光斑,轻轻没入赵归真眉心。赵归真浑身金纹瞬间隐没,干瘪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竟在众人注视下,沉沉睡去。
叩门剑自动飞回赵真手中,剑身暗金血槽光芒尽敛,恢复成一块毫不起眼的陨铁。
“门……暂且封存。”赵真将陨铁收入袖中,语气平淡如常,“但钥匙,我留下了。”
他环视一圈:马仙洪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却不再癫狂;赵归真安睡如婴;毕渊靠墙喘息,嘴角噙着一丝虚弱的笑;肖自在垂手而立,左眼旧疤在余烬微光中若隐若现;黑管儿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张楚岚低头看着自己仍在微微发抖的双手……
“哪都通的人。”赵真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把碧游村幸存者,连同所有上根器,一并带回总部。医疗组、心理干预组、档案组,全部待命。特别关注赵归真、马仙洪、毕渊三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肖自在:“肖自在,你留下。”
肖自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是。”
赵真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村口。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山巅,与方才他现身时的金光轨迹完美重叠。
就在此时,一直昏迷的陈朵,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她并未睁眼,只是右手五指,在染血的地面上,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划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那符号,与毕渊血写的归墟契文,与赵归真脊椎的脉络,与肖自在左眼的旧疤……如出一辙。
金芒已彻底散尽。
碧游村的夜,终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