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碧游村,死寂如坟。
赵真剥完最后一粒栗子,将空壳随手丢在地上,抬眸。
目光平静,扫过满地狼藉、断壁残垣、横七竖八的躯体,扫过阴雷在脸上未干的血渍,扫过王震球指尖残留的墨绿毒液,最后,落在陈朵按在肋下的手上,以及她指缝间渗出的、那抹被金边污染的暗红。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听不出怒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方旭那孩子……把事情,弄得太满了。”
赵方旭三个字出口,阴雷在镜片后的红光猛地一滞,随即剧烈波动,仿佛被无形重锤砸中!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嘴唇却抖得不成样子,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赵真没再看他,目光转向陆玲珑,又转向张灵玉,最后落在陈朵身上,那眼神温和得像在看自家闯祸归来的晚辈:“玲珑,灵玉,带陈朵,去那边树荫下坐会儿。别碰水,也别吃东西。就坐着。”
陆玲珑心头巨震,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搀住陈朵手臂。指尖触到她手臂内侧皮肤,冰凉得吓人,脉搏却跳得又急又乱,像困在琉璃罐里的雀鸟。张灵玉默默跟上,纯阳炁在掌心流转,无声无息护住陈朵周身气机。
三人刚走到古树浓荫下,赵真已转身,面向那悬浮的、光芒明灭不定的金心。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虚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炁流,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近乎透明的涟漪,自他指尖荡开,无声无息,却精准无比地撞在金心核心那枚正在疯狂搏动的、由无数金线绞成的“节点”上。
嗡……
金心内部,那枚被陈朵蛊种刺入的幽暗角落,碧绿丝线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紧接着,整颗金心表面金纹寸寸龟裂!不是崩碎,而是像被高温炙烤的琉璃,裂痕中透出内部汹涌的、混乱无序的暗红血光!金心开始疯狂震颤,旋转速度飙升到肉眼难辨,发出令人牙酸的、高频的尖啸!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并非来自金心,而是从村中某座紧闭的祠堂深处炸响!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彻骨的恐惧,仿佛灵魂正被活生生从躯壳里撕扯出来!
祠堂门板轰然炸开!一个身影踉跄着冲出——正是马仙洪!他道袍凌乱,发髻散开,脸上血色尽褪,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那颗濒临崩溃的金心,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胸前道袍上,赫然烙着一枚正在急速黯淡、边缘同样出现细微裂痕的暗金色炉纹!
“马仙洪。”赵真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你的炉,心,坏了。”
马仙洪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赵真,眼中是绝望的疯狂:“你……你怎么敢……那是我……我毕生心血!那是……”
“心血?”赵真打断他,指尖微抬,那枚悬浮的、濒临崩溃的金心,竟缓缓停止了震颤,所有裂痕在透明涟漪的抚慰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平复。金心表面,金纹重新流淌,却不再狰狞,反而透出一种温润、圆融、仿佛初生般的光泽。更奇异的是,那抹被陈朵蛊种刺入的幽暗角落,此刻竟浮现出一点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碧绿星芒,如星辰般静静悬于金心中央,与金纹交相辉映,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