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第三世(2 / 4)

我倏然缩手,将左拳藏到身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没事,奶奶,就是有点晕。”

她皱眉,目光扫过我藏在身后的手,又落回我脸上,停顿片刻,忽然转身,从神龛底下拖出一只蒙尘的樟木匣子。匣子锁扣锈蚀,她用钥匙捅了两次才打开。里面没有神像,只有一方素绢,叠得方正,四角用黑线细细锁着,针脚细密如发。她取出素绢,轻轻抖开——绢面空白,唯独中央,以极淡的墨色勾勒出一座山形轮廓,山势陡峭,峰顶隐没于云雾,山腰处,两点朱砂如痣,分列左右。

“这是你太爷爷留下的。”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沙哑,“他临终前,让我等你满十六岁,亲手交给你。说……若你手上有青痕浮现,便拆了这绢。”

我怔住,血液似乎凝滞了一瞬。十六岁?我今晨刚过完十六岁生日,奶奶清晨煮的那碗长寿面里,卧着两个溏心蛋,蛋黄流金,像两粒未启封的太阳。

奶奶枯瘦的手指抚过绢上朱砂,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沉睡的魂灵:“他说,摇光圣地收徒,看的是灵根,可咱们老林家的根,扎在土里,长在坟上,认的是血脉里的青气。他教书三十年,认得全村三百二十七个孩子的八字,却只给你一人,偷偷改过命格。”

我喉头滚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太爷爷不是普通人。”她忽然抬头,目光如古井深潭,映着灯焰,幽幽晃动,“他教书,是假;守山,是真。守的不是后山那几座荒坟,是坟底下压着的东西。”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声闷响,似重物坠地,接着是短促的犬吠,旋即被扼断,只剩呜咽。奶奶脸色骤变,一把将素绢塞进我手中,反手抄起门后倚着的桃木拐杖——那拐杖通体乌黑,杖头雕着扭曲的虬枝,枝杈间嵌着三枚暗红色石子,此刻正微微发烫,透出隐约红光。

“躲屋里!别出声!”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砸进耳膜。

我攥着素绢,背贴冰冷土墙,听见奶奶赤脚踩过院中青砖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回响。窗外,风忽然停了。连檐角悬着的冻梨都静止不动,果皮上凝结的霜花,在月光下泛出诡异的银蓝。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另一种声音:极细微的刮擦声,从墙根下渗上来,像无数枯爪在夯土墙上缓慢爬行,沙沙,沙沙,永无休止。

那声音越来越近,停在窗下。

我僵着脖子,一点点偏过视线——窗纸完好,可透过薄薄一层高丽纸,我竟清晰看见窗棂外,贴着一张惨白的人脸。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边缘翻卷着青灰色的皮肉;嘴巴大张着,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黑色碎齿;最骇人的是它额心,赫然印着一枚暗青色篆纹,与我掌中青痕如出一辙!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连指尖都失去知觉。那鬼面缓缓转动脖颈,黑洞般的双眼“望”向我藏身的方向,嘴角咧得更开,一道浓稠黑液顺着下颌滴落,“啪”地砸在窗台上,腾起一缕腥臭白烟。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