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司机的吆喝声从院里传出来。
刚到大门口,正蹲在一辆卡车轮胎旁敲敲打打的赵小虎就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蹭地跳起来:“光阳叔!您可算来了!”
他撒丫子就迎了上来,脸上又是激动又有点委屈,“您再不来看看,我都快让那帮孙子气出犄角了!”
“咋?车趴窝了?还是有人找茬?”陈光阳眉头一皱,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就上来了。
“车没事儿!采薇姐盯得紧,机油滤芯啥的都按时换,就是……”
赵小虎挠挠头,压低声音,“县运输队那帮红眼病,看咱活儿多,老在背后使绊子!
前儿个咱们车去红星市,回程空车想捎点山货,愣是让路政的卡了半道,非说超载!鸡蛋里挑骨头!”
陈光阳眼神一冷,径直走进大院。
院子地面压得瓷实,满是车辙印和油污。
调度室的小窗户敞着,周采薇正埋头在一堆单据和一张巨大的、画满红蓝线路的地图前,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她穿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小脸冻得微红,眉头微蹙,全神贯注。
“采薇。”陈光阳敲了敲窗框。
周采薇闻声抬头,一见是陈光阳。
清亮的眼睛里瞬间迸出光彩,赶紧放下算盘跑出来:“光阳哥!您伤好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陈光阳摆摆手,没进屋,就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那几台卡车,“账目咋样?车况咋样?小虎说有人使绊子?”
周采薇立刻进入状态,语速清晰利落,小脸一绷:“车况都好,我盯着呢。就是路政那边…最近是有点邪乎,专卡咱的空车。
我打听了一下,是县运输队副队长的小舅子在路政上班,估计是眼红咱抢了他们拉私活的生意。”
陈光阳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旁边的赵小虎和周采薇都心头一凛:“眼红?眼红就憋着!东风县到红星市这条线,是老子用命趟出来的!
告诉跑车的兄弟,腰杆子给我挺直了!手续齐全,规费交足,天王老子也不能平白无故扣车!
下次再遇上,直接报我陈光阳的名字!让他们有种的,来找我说道说道!”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底气。
赵小虎听得热血沸腾,使劲点头:“明白了光阳叔!有您这话,兄弟们心里就有谱了!”
周采薇也松了口气,看向陈光阳的目光里更多了几分依赖和安心。
从货站出来,日头已经爬高了点,但寒意不减。
陈光阳拧动油门,直奔县城最热闹的十字街口。
离得老远,就闻到了那股子勾魂夺魄的混合香气……
炭火炙烤的油脂焦香、骨汤翻滚的醇厚肉香、还有独门蘸料的辛辣辛香!
“陈记涮烤”那块大红招牌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扎眼。
这才刚过十一点,门口那口翻滚着奶白色羊骨汤的大铜锅已经热气腾腾。
案板上新卸下来的半扇羊肉还带着鲜润的光泽,几个系着白围裙的小工正麻利地搬着成筐的冻豆腐和洗净的酸菜。
门口居然已经有三五个人在排队跺脚等着了!
陈光阳刚把摩托支在斜对面,店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王海柱那大嗓门跟炮仗似的炸了出来,人还没见,声先到:“羊肉现切!炭火现烧!屋里暖和…哎哟我操!光阳叔!!”
只见王海柱系着条沾满油星的围裙,像个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脸上是又惊又喜,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您可算来了!我这心里天天跟揣个兔子似的!快!快进屋!外头冷!”
他不由分说就去搀陈光阳的胳膊。
陈光阳被王海柱半扶半架地弄进店里。
一股子混合着炭火暖意、肉香、酒气和喧闹人声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严寒。
店里几乎坐满了八成!
桌桌都冒着热气,铜锅里红汤白汤翻滚,烤炉上肉片滋滋作响。
食客们吃得满面红光,划拳行令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几个穿着干净、扎着两条麻花辫的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其间,动作麻利。
“柱子,行啊!这场面,比我在的时候还火!”
陈光阳环视一圈,脸上终于露出舒心的笑容。
这烟火气,这热闹劲儿,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暖和。
王海柱嘿嘿直乐,挠了挠后脑勺:“全靠您留下的方子镇着!还有程老爷子时不时来指点蘸料,宫师傅盯着烤肉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