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前方延伸的土路,心思已经飞到了县城。
二十多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杂货铺的喇叭裤蛤蟆镜卖得咋样了?运输站那几台大卡车没趴窝吧?
王海柱那小子把涮烤店撑起来没?
还有李铁军、孙野那两个脑袋活泛的小子…
约莫个把钟头,东风县城那熟悉的、灰扑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离老远,就看到十字街口那片烟火气比往常更旺了些。
陈光阳放慢车速,摩托车“突突”的声响在县城的喧嚣中并不算扎眼。
但奇怪的是,所过之处,不少路人纷纷侧目。
“哎?瞅瞅!那不是靠山屯的陈老板吗?”
“陈光阳!好家伙,听说前阵子为救朴老板,跟劫匪干仗伤得不轻,这就能下地了?”
“啧,真是条汉子!”
“他挎斗里那小子谁啊?新收的徒弟?”
“可不,陈老板这势头,东风县头一份儿了!”
低低的议论声随风飘进耳朵。
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和好奇。
李铮听得真切,胸膛不自觉地又挺高了几分,偷偷瞄着师父。
陈光阳脸上没啥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那些投来的目光。
这份自然而然的“瞩目”,就是地位的无声注脚。
摩托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稍窄的街。
稳稳停在“陈记杂货铺”门口。
那块李铁军手写的木头招牌下,人进人出,比旁边几家铺子热闹不少。
厚厚的玻璃窗上凝着白霜,里面人影晃动,货物堆得满满登登。
陈光阳刚熄火,杂货铺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李铁军裹着一身寒气冲出来,胡子拉碴的脸上满是惊喜:“光阳叔!您咋亲自来了?这大冷的天,伤还没好利索呢!”他赶紧伸手想扶。
“好的差不多了!”
陈光阳摆摆手,目光扫过铺面,“咋样?没让人把铺子搬空吧?”
“哪能啊!”李铁军咧嘴笑,侧身把师徒俩让进屋。
一股混合着煤炉热乎气、新布料味、香皂味和淡淡豆油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铺子里果然比上次来时更挤了,靠墙的货架上,印着外文字母的帆布包、颜色扎眼的尼龙袜、摞成小山的硫磺皂。
还有最显眼位置挂着的几条深蓝色喇叭裤和几副蛤蟆镜,吸引着几个小年轻的眼球。
张小凤正麻利地给一个老大娘包硫磺皂。
“姐夫!”张小凤也赶紧打招呼,脸上带着笑。
“嗯,忙着呢。”陈光阳点点头,走到挂喇叭裤的架子前。
伸手摸了摸裤脚的喇叭口,“这玩意儿咋样了?”
“有!太有了!”李铁军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兴奋。
“刚开始都当西洋景看,后来县剧团那帮小年轻带头买了两条穿上,在街上一晃悠,好家伙,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现在隔三差五就断货!孙野这小子,从广城倒腾这玩意儿是真尿性!”
他又指着堆在角落的一摞编织袋:“您上回让带的洗衣粉也试水了,牌子虽然生,但便宜量又足。
那些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婶子大娘可稀罕了!回头得让硫磺皂厂那边加大点产量。”
陈光阳看着铺子里的人气,听着李铁军条理分明的汇报,心里踏实了大半。
他拍了拍李铁军的胳膊:“干得不赖!脑子活,跟孙野配合好。
南边有啥新鲜玩意儿,只要不犯忌讳,觉得能卖,就大胆进!本钱不够说话。”
“哎!您放心!”李铁军用力点头,腰杆挺得更直了。
离开杂货铺,摩托车突突着开往城边。
远远就看见货站大院那敞开的大铁门,还有里面停着的四辆蒙着厚重绿色帆布、轮胎比人还高的老毛子大卡车,像几头蛰伏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