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有一排露天咖啡摊,是越南本地那种,不是连锁店,就是在骑楼拱廊下摆几张矮桌,几把塑料椅,咖啡是滴漏式的,金属小壶搁在玻璃杯上,一滴一滴往下滴,底下放了一层炼乳,滴完了搅一搅,加冰,端上来的时候玻璃杯壁上已经有水珠了。
贺枫在这里坐下来,要了一杯,等咖啡滴的时候,把郑老板给的那张收据拿出来看了一眼。
阮光辉,一个手机号。
……
当天傍晚,贺枫给阮光辉打了电话,说是郑老板介绍的,想谈点事,问方不方便见一面。
阮光辉的普通话说得很好,带着越南腔,声调平,字咬得清楚,在电话里听起来是个习惯和华国人打交道的人,他说方便,约了第二天上午,还是这条街上的咖啡摊,他说他每天早上都在那里,说这话的语气像是说一个公开的秘密,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他每天早上在哪里,这是他的地盘。
贺枫把电话挂了,滴漏咖啡已经滴完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那种甜得有点过头的甜,和苦混在一起,但苦压不住甜,甜把苦包住了,两种味道叠在一起,说不上好喝,但喝下去之后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满足感。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对面街上班咪推车旁边排队的人,排了四五个,有骑摩托停下来买的,有附近居民拎着袋子出来买的,那个五十多岁的越南女人还是不抬头,手不停,一个一个往下递。
天开始压下来了,雨季来之前胡志明市的傍晚都是这样,说下不下,说不下又时不时飘几滴,空气里的水汽重到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本地人都不当回事,骑着车照常走,偶尔有人从兜里掏出一件薄雨衣套上,动作很快,不耽误骑行。
贺枫在这里坐到天黑,把咖啡喝完,再要了一杯,把明天见阮光辉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想了想从哪个角度切进去,然后把这件事放下,看着对面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什么都没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