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92章 千秋万代(2 / 4)

银锁背面刻着细小篆文:忠烈不移。

燕王攥紧银锁,指节咯咯作响,忽然嘶声问:“若我帮皇后运粮……”

“您就活不过明日辰时。”月卿雨截断他的话,“白木风的眼线在您府邸厨房灶台下埋了火药,柴房梁柱被蛀空三成,西角门门轴已被换成朽木——只要您踏出王府一步,整座宅院就会塌成废墟。”

燕王如遭雷击。

“但若您现在就去粮仓。”月卿雨指向窗外雪幕深处,“打开东仓第三排第七号仓门。那里有三百石陈米,够撑十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昨夜我亲手放的火。”月卿雨微笑,唇色苍白如纸,“烧的是假账房,真粮仓在地下。您以为烧掉的账册里,藏着真正的出入库记录。”

燕王怔在原地。

“父王,您怕的从来不是皇后,也不是月瑾归。”月卿雨将银锁塞回他手中,转身走向门口,“您怕的是自己心里还活着的那个燕王。”

门扉开启又合拢,玄衣身影没入风雪。

燕王低头看着掌心银锁,忽然狠狠砸向青砖。锁面崩裂,露出夹层里一张泛黄纸片——上面是稚嫩笔迹:“爹爹打胜仗回来,要给我买糖人。”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碎银与残纸上。

与此同时,燕州东郊古道。

温云眠掀开车帘,雪粒子扑在睫毛上化作冰珠。凤辇两侧,三十具黑漆棺木由粗麻绳捆缚于骡车之上,棺盖缝隙渗出暗褐色污渍,在雪地上拖出长长血痕。

玉宣捧着暖炉靠近:“娘娘,前面就是断山崖。”

温云眠凝望远处嶙峋山影,忽然问:“秦昭的密信,什么时候到的?”

“半个时辰前。”玉宣垂眸,“信上说,断山崖西侧雪崩,原有栈道全毁。但东侧有条隐秘羊肠道,需卸下棺木,徒步攀援。”

温云眠点头,指尖拂过腰间玉珏——那是君沉御亲手所雕,背面刻着极细的“眠”字。她摘下玉珏抛给玉宣:“若我三日内未归,你持此物去寻秦昭。告诉他,棺中尸骨皆经仵作验过,腹中无米粒,胃里尽是观音土。”

玉宣双手捧住玉珏,触手冰凉:“娘娘……真要走那条道?”

“不走不行。”温云眠望向风雪深处,“月瑾归在等我死。可他不知道——”她忽然笑了一下,雪光映得眼角微亮,“我比他更想活着回去见君沉御。”

话音未落,远处山坳突然腾起数道狼烟。

玉宣失声:“是烽燧!燕州境内只有军用烽燧!”

温云眠却神色不变:“传令,卸棺。所有人,随我上山。”

风雪愈发暴烈,吞没了最后一道车辙。

而此时紫金宫深处,君沉御正伏案批阅奏章。朱砂笔尖悬停半空,一滴血红墨汁将落未落。他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眼前浮现出陌生女子的侧脸——云鬓堆鸦,眉似远山,唇色淡得像初春柳芽。

“……云眠?”他喃喃出声,又猛然摇头。

案旁侍立的大司马心头一紧,却见君沉御已提笔蘸墨,在奏章空白处写下一行字:“查燕州近十年粮储进出,着重核查宣辅王名下商队往来记录。”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可就在墨迹将干未干之际,君沉御搁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掠过御案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枚素银耳坠,坠子内侧刻着极细的“温”字。

他盯着耳坠看了许久,忽然问:“大司马,朕……可曾有个姓温的故人?”

大司马呼吸一滞,立即单膝跪地:“陛下,臣斗胆进言——若记不得,莫强求;若想不起,且珍重。有些事,忘了反而是福。”

君沉御指尖抚过耳坠冰凉表面,凤眸深处掠过一丝茫然:“福?”

“是。”大司马额头抵住金砖,“譬如……皇后娘娘。”

君沉御握着耳坠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望着窗外漫天风雪,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皇后?”

殿外忽有内侍疾步而来,手中托盘上放着封火漆完好的密函:“陛下,燕州急报!”

君沉御伸手欲接,指尖却在触及函封刹那剧烈颤抖。他猛地收回手,盯着自己微微痉挛的右手,喉结上下滚动:“……念。”

内侍展开密函,声音发紧:“燕州急报:皇后娘娘凤驾已过断山崖,现正率人运送棺木入燕州腹地。另……”他顿了顿,“另据线报,月瑾归麾下白木风,已于今晨抵达燕州城。”

君沉御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凤眸幽深如古井,不见波澜:“传朕旨意——加封燕王为护国公,赐丹书铁券。即日起,燕州军政全权交由燕王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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