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涛转过身，目光扫过王守利紧绷的下颌、村会计低头摩挲茶杯的手指、王樊额角沁出的细汗，最后落在王天福涨红的脸上：“您生气，不是因为我不懂规矩，而是怕我一纸公文下来，就让小王庄几百年的根，一夜之间断在推土机前面。您怕的不是搬，是断。”

屋内静得能听见屋顶梁木受潮后细微的“咔”一声轻响。

王守利忽然重重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铝制烟盒，抖出一支皱巴巴的烟，没点，只用拇指反复碾着烟卷滤嘴：“秦县长……您说得对。我们不怕苦，不怕累，就怕人走了，魂散了。祖坟在这儿，祠堂牌位在这儿，连我家那口老井，水还是清的，可要是迁下去，新打的井，水甜不甜？人喝着，心里头空不空？”

王樊垂着眼，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开口。『仙侠奇缘推荐：』他知道父亲这句话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委屈——二十年前修村道，县里批了三千块，最后只拨来八百；十年前通电，邻村都装上路灯了，小王庄还在用煤油灯；去年申报危房改造，材料递上去，石沉大海。不是没人想走，是每次刚提个头，就被现实摁回土里。久而久之，连“想走”都成了一种奢侈的妄念。

秦涛没再提搬迁。他重新坐回椅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纸——不是红头文件，而是几张手绘草图，线条粗拙却极尽细致：一条绕山而建的盘山水泥路雏形，几个标着“观景平台”“山货集散点”“民宿集群”的圆圈，最下方，是一行铅笔小字：“依托宏景集团产业链延伸，发展山地生态农旅闭环”。

“王书记，王主任，”他将图纸推到桌中央，“我今天来，不是替上面宣读一道命令。我是来跟各位商量——如果路修不通，我们就不硬修；如果人搬不走，我们就让山下来找小王庄。”

王天福怔住了，手指无意识抠着桌沿一道陈年划痕。

“宏景集团一期建的是电子元器件厂，二期规划里，有两条线明确写着‘山地特色农产品精深加工’和‘文旅康养配套’。”秦涛指尖点在图纸上一处标记，“他们需要稳定的高山蜂蜜、野生菌、道地药材供应基地，更需要看得见山、望得见云、住得下人的‘原生态体验空间’。而小王庄，恰好是江平市唯一尚未开发的原始次生林带腹地——林业局去年的遥感测绘报告里，这片区域生物多样性指数全市第一。”

王守利下意识伸手去拿那张图，粗糙的指腹蹭过“观景平台”四个字，声音有些发哑：“可……可这路，光靠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