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遂宁县招商局报上来的‘海鑫国际’项目备案材料里，法人代表签名跟这张毕业照上的字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张志国把纸片折好重新塞回口袋，目光沉静如古井，“你蔡阿姨说他年营收几个亿，可市税务局内部通报显示，‘海鑫国际’连续三年零申报，账户流水最大一笔进账是三千二百元，来自某直播平台打赏。”

张弄影倒吸一口冷气：“那家公司根本就是个空壳？”

“空壳都算抬举。”张志国踱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雨气裹挟着泥土腥味涌进来，“是个‘影子公司’——注册地址是城郊废弃印刷厂，法人是黄旭升远房表叔，实际控制人……”他忽然停住，转身凝视女儿，“弄影，你最近跟秦涛联系多不多？”

张弄影心跳漏了一拍，手指下意识绞紧夹克下摆：“就……就上周视频过一次，他说县里防汛压力大，可能要推迟订婚宴。”

张志国没接话，只是从书桌抽屉底层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推到女儿面前。信封没封口，张弄影探头一瞥，里面是几份文件复印件：一份是遂宁县新城区开发招标公示，主标单位赫然印着“海鑫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另一份是江平市发改委批复文件，批准“海鑫国际”参与省级重点产业基金跟投；最底下压着的，是一张泛黄的合影——二十岁的张志国穿着洗旧的蓝布工装，站在江平市第一机床厂大门前，身旁并肩而立的青年笑容爽朗，胸前工牌上写着“技术科黄振国”。

“你蔡阿姨的丈夫，黄振国。”张志国的声音像钝刀割开陈年旧布，“当年跟我一起进厂，一起入党，一起在暴雨夜抢修坍塌的厂房。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老张，旭升这孩子心不坏，就是缺管教……你替我多看着点。’”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铁锈，“我答应了。所以这十年，我眼睁睁看着他用你蔡阿姨的退休金买奢侈品，用你蔡阿姨的房产证抵押贷款炒币，看着‘海鑫国际’的壳子在工商系统里被注销了七次，又注册了八次……”

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幕，瞬间照亮张志国鬓角刺目的霜色。张弄影张了张嘴，喉咙发紧：“爸，您……一直都知道？”

“知道。”张志国合上窗，“可我更知道，蔡琴今晚来，根本不是为儿子提亲。”他直视女儿，“她是来下战书的。”

张弄影猛地抬头：“战书？”

“新城区开发，是市委今年一号工程。”张志国踱回书桌后，拉开最底层抽屉，抽出一叠文件，纸页边缘已磨出毛边，“‘海鑫国际’挂靠的总包方，是省建工集团第三分公司——分公司经理，是蔡琴的亲侄子。而省建工集团的党委书记，三个月前刚调任江平市委副书记。”他指尖点了点文件末尾的红色公章，“这个时间点，这个项目，这个挂靠关系……你以为，真是巧合？”

张弄影脑中轰然作响。她忽然想起上周秦涛深夜发来的加密消息：“新城区地下管网图纸有异常，钢筋规格比设计标准低两级，混凝土标号存疑。”当时她以为是技术细节疏漏，此刻却像被冰水浇透——原来所有线索早已咬合成环，而自己竟茫然无知。

“爸，秦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