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涛很好。”张志国打断她,语气陡然柔和,“他查出的每一份问题报告,我都收到了。昨天凌晨三点,我亲自把报告副本送到了纪委书记办公室。”他望着女儿骤然亮起的眼睛,声音低沉下去,“弄影,有些仗,不必亮剑。有些棋,不必落子。”
张弄影攥着夹克的手指节发白。她忽然明白父亲为何放任蔡琴母子登门——这不是纵容,而是布网。黄旭升闯入卧室的“失礼”,不过是导火索;蔡琴吹嘘的“数亿营收”,才是真正的破绽。当谎言被戳破于光天化日之下,所有依附其上的权力幻影,便会如朝露般蒸发。
“所以……您早就计划好了?”她声音微颤。
张志国没回答,只是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枚铜制印章,印面磨损得厉害,却仍能辨出“江平市第一机床厂技术科”几个阴文小字。他轻轻按在信封封口处,朱砂印泥在昏黄台灯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你蔡阿姨今天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缓缓收起印章,目光如古潭深水,“可她忘了,咱们厂子弟小学的校训石上,刻着四个大字——‘实事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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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观厢房里,雨声渐歇。方雪莹枕着双臂仰面躺着,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细碎银斑。秦涛的呼吸声均匀绵长,郑秋媛则侧身向墙,睡姿警觉得像只蜷缩的豹子。她悄悄翻过身,借着月光看清秦涛搁在被面上的手——指节分明,虎口有层薄茧,腕骨凸起处隐约可见一道淡粉色旧疤,像条蛰伏的小龙。
“秦县长……”她极轻地开口,怕惊扰了夜。
秦涛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嗯?”
“你说……张主任知道你查新城区的事吗?”
黑暗里,秦涛的呼吸滞了半秒。他慢慢睁开眼,望向天花板上蜿蜒的裂缝:“张主任?”他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她应该不知道。但有人,一定知道。”
方雪莹心头一跳:“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