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胎坐稳了再说吧。”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张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回绝。她说“等胎坐稳了再说”,不是“不可能”,不是“你走吧”,而是“等”。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已经关了很久的门。
他跟着她坐到了沙发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怕靠太近会让她不适,又怕离太远会让她觉得自己不够诚心。
“你什么时候回去?”裴攸宁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里正在播一档购物节目,主持人正在卖力地推销一款不粘锅。
“额,我请了年假。”张伟的声音有些紧张,像一个小学生在回答老师的提问。他忽然觉得自己如履薄冰,每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转好几圈才敢说出口,生怕说错了一个字,又被赶出去。
裴攸宁沉默了几秒,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说话,声音很大,很热闹,衬得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更深了。
“我最近晚上睡眠不太好,你留下来陪陪我吧。”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听说睡眠不好会影响宝宝生长。”
她说“宝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柔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喉咙里化开了。张伟的心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软。
“好,那我去外面把行李拿进来。”他站起来,动作太快,差点被茶几的腿绊了一下。他稳住身体,有些狼狈地往外走。他急着赶过来,连酒店都没订,行李箱就放在别墅的大门口,孤零零地靠着铁门的柱子。
“小川哥,你去把他行李拿进来。”裴攸宁立刻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女主人的从容。然后她回头又吩咐保姆,“这位先生要住下来,你去收拾个客房出来。”
张伟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客人,一个被礼貌对待的、不能有任何要求的客人。他张了张嘴,想说“其实不用收拾客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敢。
裴攸宁打开电视,调到一个喜剧频道,里面正在放一部老片子,观众的笑声一浪一浪的,像潮水拍打着沙滩。她靠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童彤从楼上跑下来,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晃一晃的。她看到张伟,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越过他光着的脚背,跑到裴攸宁身边。
“阿姨,你在看什么呀?”她爬到沙发上,挨着裴攸宁坐下。
“喜剧片,很好笑的。”裴攸宁伸手搂住她,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两个人并排坐着,一起看电视,一起笑。童彤笑得前仰后合,裴攸宁也笑得眉眼弯弯,两个人像两个孩子,单纯而快乐。
张伟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羡慕。他羡慕童彤——羡慕她可以坐在她身边,羡慕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笑,羡慕她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如履薄冰、不用每说一句话都要在心里掂量三遍。
他又看向裴攸宁,她正侧着头跟童彤说着什么,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眼底那层笑意照得很清楚。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自然,那么——不需要他。
原来,她真的不需要他。没有他,她也可以如此开心。
整个一上午,张伟都觉得如坐针毡。他看着其他人很自然地交流、生活。只有他,像个多余的人,站在这里不合适,坐在这里也不合适,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午饭的时候,他坐在裴攸宁对面,低着头吃饭,不敢说话,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甚至连夹菜都只夹自己面前的那一盘。裴攸宁倒是吃得很自在,细嚼慢咽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直到午饭过后,裴攸宁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看向张伟,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