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上的斑驳血迹被抹除,只剩下雪亮的光。
但鲜血可以被抹去,他今日提着这一柄剑的厮杀却绝不会被抹去。
这一幕,将永久地留下,留在青史上,留在人心中。
他忽然觉得也挺好,轰轰烈烈的死,以身殉国,也不枉这波澜壮阔的李氏王朝。
也算是他这个无能的皇帝,为西凉国祚,做出的最后一点贡献。
只是,这无限江山,终究是留不住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已然没有了西凉士卒的身影。
这半个时辰,就是他身为西凉国主,为麾下将士们争取来的生机。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虽然治国无方,无力延续西凉国祚,但至少没有辱没李家的血性!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指向了眼前的大梁军士。
追兵们站在原地,迟疑着不敢上前。
忽然,李乾横刀架在肩头,朝着众人微微一笑,身子顺着手臂摆动的方向悄然一拧,在夕阳下,完成了生命最后一场决绝的转身。
残阳如血。
血映残阳。
他倒在地上,头顶青天如故。
在这一刻,他没有去怨恨,为何天命不帮西凉,要让这大好局势毁于一旦;
也没去想,他若是身在北渊,若是身在大梁,以他之能,可以创下怎样的功业;
他更没有想,他过往的人生是不是还有许多别的路,或许能走出别样的风景;
他只是十分心满意足地觉得,自己走到现在,每一步都无悔。
是的,此生无悔!
他的嘴角勾起,释然一笑。
大梁、北渊、西凉三朝三帝之中,个人能力最为出众的西凉国主李乾,在夕阳下缓缓闭上了眼。
金甲染血,仿佛为这场战斗盖上了最后的大印。
环州城外,钟世衡和李紫垣一起,在亲卫营的陪同下,策马出城,来到战场之上。
前来支援的平虏卫指挥使林鹿也立刻策马上前,来到二人跟前,翻身下马,朝着二人抱拳行礼,“末将拜见李相,见过钟将军!”
李紫垣和钟世衡都没有拿捏架子,也跟着下马。
钟世衡发出了一阵十分爽朗的笑声,十分热情地道:“今日之战,谢过林将军了!”
林鹿笑着摆手,“都是为了朝廷社稷,能帮得上忙,末将也很开心。”
钟世衡的脸上接着便忍不住露出几分疑惑,“林将军,你是怎么可能来得了这么快的?自平虏卫到此,便是快马加鞭怎么也得三四日,军伍行军更是要差不多五日以上,难不成你比图南城的鸽子飞得还快?”
林鹿哈哈一笑,也没藏掖,“若是等到真正北疆平定了再动身,定然是怎么也赶不及的。当初我等三卫边军负责左翼,盯着宇文锐的飞熊军,沈先生在密信中明令,告知飞熊军很可能不会有动作,让我们盯梢即可,而如果确认了飞熊军并没有攻击意图,就要求末将率三千骑兵火速驰援西北。”
钟世衡闻言不由一愣,“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