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的狭长地带,此刻已经化作了修罗场。
国主身先士卒,作为李乾最狂热拥趸的亲卫营,又怎么可能不拼死作战。
在这热血狂涌的时刻,生死都已经被置之度外。
另一边,大梁人在经历了一波三折的战况后,眼看着战局终于彻底定下,痛打落水狗,扩大战果的心思也同样迫切。
双方便围绕着这个并不算宽阔的狭长地带,展开了堪称惨烈的争夺。
西凉人所拖延的每一息时间,大梁人所前进的每一寸土地,代价都是让人瞠目结舌的死亡。
残肢、断臂、倾倒的大旗;
乱石、金马、杀疯的士卒。
杀戮、混乱、嘶吼,一切都集中地拥挤在这小小方寸之间。
只不到一炷香时间,亲卫营和大梁追兵的尸体已经在这谷口堆叠起了一道长长又高高的路障。
那是真正的血肉之墙,也是真正的地狱之门。
战场是神奇而魔幻的,会有许多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故事,会有不少奇谋神算给沙场蒙上几分让人神往的传奇色采;
但战场也是天底下最公平的,所有的东西都要化作最纯粹的热血与勇气,在生死的秤上来称量。
那是最直接的比拼,那是最残忍的消耗。
不论跟着李乾来断后的亲卫营有多么的血勇,不论他们是如何在战损已经过半的时候,依旧能够死战不退,但真刀真枪的厮杀并不会以个人的愿景为转移。
很快,李乾的身边就只剩下了数十名亲卫,李乾本人亦是浑身浴血。
但他这一副看似狼狈的模样,落在那些亲卫眼中,却并没有半分损害他身为帝王的形象,反倒让这些人的眼神愈发地狂热。
他们看到的是血勇,是强大,是与他们同生共死的决绝。
他们从未想过,以前威严少语、儒雅卓然的陛下,竟有这一身功夫和这一腔血勇。
这些就如同巨石落入了心湖,在他们的心间激起了万千涟漪,也让他们眼底的癫狂更深了。
可战场之上,人数的巨大差距,远非疯魔二字便能改变。
先前亲卫营的人手还可以勉强维持战线的时候,伤亡其实并没有那么迅速。
可一旦等到人数跌破了某个底线,就如现在这般,亲卫营的伤亡立刻就变得如山崩一般。
很快,当野利虎决然地冲向了大梁士卒,并且倒在了大梁士卒的刀下,李乾的身边便再无一个可以站着的人。
而李乾之所以还能站着,也是因为对面的大梁骑兵都已经很诧异地明白了一个事实:
眼前这个一身金甲,煞是显眼的人,居然是西凉国主。
大梁追兵们虽然完全没想到更不理解为何堂堂的西凉国主会亲自率兵断后,但这些战力明显远超普通西凉军人的士卒,和他们口中那一声声的陛下做不得假,那一身精良而显眼的金甲也做不得假,而这如瓮中之鳖,势在必得的情景,更做不得假。
李乾握着剑,艰难地站着,鲜血已经有些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力气几乎已经耗光了。
如今,他的四周不仅有亲卫营将士们的尸体,还有如狼似虎、蠢蠢欲动、将他团团包围的大梁军士。
他惨然一笑,身子微微一晃,用剑尖拄地才艰难地站稳。
他定了定神,喘息了几声,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剑,用战甲上的布料缓缓地擦过剑身。